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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最忌气血上涌(3 / 3)

一名小厮脚步匆匆进了后院,在一间厢房前收了声,整了整衣襟,才推门进屋,垂手低头。

“老爷,他们又出来了。”

上首一名灰袍老者闭目坐着,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他下手处,一位干瘦老者睁开眼,眼皮耷拉着,声音又哑又慢。

“都去了哪里?”

小厮微微躬身。

“回老爷,在街上闲逛。不过……进了三家药铺,又去了两家车马行。”

“药铺?车马行?”

干瘦老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再说话,只拿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上首的灰袍长老一眼。

话音未落,一道愤恨的声音陡然炸响。

“查什么查!这几个人,定与烧我县衙有关!”

说话的正是知县吴永仁。

他今日没穿官服,一身员外氅衣,可那张脸铁青着,官威半分不减。

只是那官威底下,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

其实衙门烧了就烧了,可那内衙里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泄露出去,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

旁边一人抚着茶杯,阴恻恻开口。

“这个周莽,心狠手黑,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儿万贯昨日不过与他口角两句,差一点死在他手上,那一筷,是奔着手筋去的!”

说话的,是钱家家主钱坤。

说到“手筋”二字,他端茶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偷眼看了看上首的长老,心里打的是另一番算盘。

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血账,总得有人替钱家去讨。

上首的灰袍老者微微皱眉,声音又低又缓。

“急什么。我们找他,他……也在找我们。如今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沉?”

吴永仁冷笑一声,拂袖起身。

“既然大家都沉得住气,那就继续沉吧。本官衙门里还有一摊公务,恕不奉陪。”

说完,他大步出门,靴声砸在青砖上,又急又重。

干瘦老者望着门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诮。

公务?

这时候了还端着他那知县的架子。

若不是那摊子烧不掉的烂事拴着他,这只老狐狸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钱坤望着吴永仁的背影,轻叹一声,也站了起来。

“昨日赔了一大笔银子,账乱了,元气也伤了。我得回去关起门来,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了。”

拱了拱手,人也走了。

将养是假,缩头是真。

屋里剩下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钱坤这一缩,是要把脑袋藏进壳里,看风向再伸出来。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余下的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茶香袅袅,凉了。

半晌,下垂手一人缓缓开口。

“这二位,太急躁了。我去开解开解他们,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各自乱动。”

嘴上说着开解,眼里却没什么热乎气。

他想的谁都明白,这两位如今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真乱动起来,崩了的不是他们自家的锅,是这满屋子的局。

灰袍老者没应,也没拦。

那人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两人。

灰袍老者微微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松弛,像两口枯井。

他下手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长老,看来这些人……不会再听咱们的了。”

“听不听,由不得他们。”

长老轻叹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中年男人垂着眼,又试探了一句。

“那……吴知县那边的帐要不要属下查……”

“烧了就烧了。”

长老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眼下还有要事要办,先稳住他们吧。一切......等事情结束再说。”

中年男人心头一凛,深深一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中年男人压下心头寒意,起身离开,脚步轻得像猫。

门开了又合,屋里的光暗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长老独自坐了许久,久到茶彻底凉透。

他忽然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十指,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还有五日了。”

声音落进满室的寂静里,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潭,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