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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悲露丹方(2 / 3)

“这丹情帝只炼成过三次。三次都是眼睁睁看着人死。他炼出丹也没救回来。”

“为什么。”

“丹成了人心也凉了。你想好了。”

陆玖闭眼。

“试试。”

祠堂外脚步声渐渐密集。

镇民一个接一个来了,没人敢进来,全站在外头。

老人、妇人、汉子、孩子。

最前头是李归田,身后是断腿的汉子拄着拐,再往后妇人抱着孩子缩在棉袄里瑟瑟发抖。

人群最后头,一个中年汉子远远蹲在石碾子旁,既不靠近也不离开,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

“想。把心里最苦的事想一遍。”

没人出声。

可悲意像潮水漫过门槛,一层一层漫进来。

那个攥着衣角的孩子,悲是冷的,抱着娘的胳膊怎么摇都摇不醒。

李归田的悲是空的,小满的糖还揣在怀里,化了。

那汉子的悲是哑的,孩子饿死在床上连哭都不敢出声。

妇人的悲是碎的,丈夫出门挑水再没回来。

还有个老妇人两个儿子都死在这场瘟疫里,她没哭,只是坐着把两个儿子的鞋摆得整整齐齐,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蹲在石碾子旁的中年汉子始终没抬头。

陆玖的感知触过去时,只碰到一团又钝又厚的悲,像生了锈的铁块,外面裹着茧,茧里头是烂透了的肉。

试着往里探了半寸,那汉子肩膀猛地一颤,旱烟杆差点脱手。

“别硬碰。钝悲最难化,先取能化的。”

陆玖把感知收回来,只引了李归田和那个孩子这两道最清晰的悲线。

鼎里腾起赤红色的火,跳了两下,渐渐变白。

“熔点到了!投药!”

两株草捧出来放进鼎里。

凝露草化成一滴露水,苦魂花化成一缕青烟。

露水裹着烟在莹白的火里打转。

火势晃了一下,白焰边缘泛出一丝极淡的灰色。

“悲里面掺了怨,谁的?”

感知扫过去,李归田的悲底下压着一层不甘。

小满为什么是她,不是别人家孩子。

那丝怨气像根刺,扎在悲伤的深处。

“李老,你心里有怨。”

李归田浑身一抖。

“我……我没怨。”

“你怨老天不长眼。”

李归田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淌得更凶了。

“我凭什么不能怨!七岁的孩子!她连糖都没吃完!”

灰色在火焰里猛地涨大。

灰色的火舌翻卷着往上窜,白焰被压下去三寸。

这次陆玖没有切断感知。

他把自己的悲意送进去。

那个孩子蹲在祠堂门口攥着他衣角的那股冷,老妇人摆鞋时手指摩挲鞋面那股认了命的空。

两道纯粹的悲裹住灰色怨气,在火焰中心绞在一起。

鼎里的火变了。

灰色和白焰互相吞噬,一会儿灰涨白落,一会儿白涌灰退。

炉壁嗡嗡震响,陆玖左手按着鼎身,指节发白。

他感觉到那缕怨气在自己悲意的包裹下一点点软化。

李归田怨的不是老天,怨的是他自己,恨自己没本事护住孙女。

那股拧劲儿在悲里泡久了,边缘开始松动。

“吞了它。”

那个孩子的悲和老妇人的悲汇成一股白色的潮,把灰色裹住、压下去、融化。

怨气散开的那一瞬,火猛地窜高一尺,白得刺目。

比刚才还亮,还稳。

陆玖大口喘气,冷汗把后背浸透了。

老情沉默了两息。

“你把怨化掉了。”

“情帝说的悲而不怨,不是不许怨进来。是怨进来了,能用悲化掉。”

“你摸到的东西,情帝当年花了七年才摸到。”

陆玖重新稳住心神,只引那个孩子和那位老妇人的悲线。

孩子的悲是纯粹的舍不得,老妇人的悲是认了命的空。

两股悲意汇入鼎中,火焰稳稳地烧起来,白得没有一丝杂质。

一炷香后鼎里漫出香气。

不是药香,雨后土腥混着露水的清苦,涩涩地钻入鼻腔。

一枚丹从火里浮起来,莹白滴溜溜地转,丹身浮出四道纹,莹白的情纹像四道泪痕。

祠堂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过处满镇的霜簌簌往下落,瓦片叮叮咚咚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