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把心口那点悲意全部催动。
悲而不怨。
莹白的光从他全身透出来。
那是他把悲露丹最后一点药力,连同自己一缕神魂一起烧了出来。
裴镜玄的剑刺到陆玖胸前三寸,停住了。
莹白的光照在裴镜玄脸上。
他眼底的黑像被那光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枕遥……”
裴镜玄的嘴唇动了动。
不是殷九幽,是裴镜玄自己在喊那个名字。
“你看见没有。”
陆玖盯着他,一字一句。
“她也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裴镜玄浑身发抖。
他猛地回剑,剑柄砸在自己胸口。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那口血落在地上像活物一样蠕动,被雾一点点吞掉。
裴镜玄眼底的黑退去大半。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疯了,刚才想自尽?”
“剑种在我气海里。”
裴镜玄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
“我吐不出来,只能一口一口砸。”
陆玖冲过去一把扶住他,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脉门。
一股极细的思焰顺着脉门钻进去。
裴镜玄的气海里,那枚剑种正深深扎在丹田正中,根须已经蔓延到了奇经八脉。
“你的气海被它占了三成。顶多再撑两个时辰,它就能接管你的全部经脉。”
“所以趁现在。”
裴镜玄抬起头,眼底的黑退了大半,却仍像雾一样翻涌。
“杀了我,它就没宿主了。”
“我不会杀你。”
陆玖盯着他。
“我说过,要把你抢回来。”
裴镜玄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却笑不出来。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抢。”
“拿这个。”
陆玖的掌心,月白色的火忽然变了。
那颜色从月白一点点染上莹白,又透出一线极淡的灰。
悲与思在他掌心里绞在一起。
他一把按在裴镜玄的胸口。
那股灰白色的火顺着剑种的根须一路烧了进去。
裴镜玄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
可他没倒,陆玖另一只手已经撑住了他的后背。
“这一下能帮你压住它两个时辰。”
陆玖的声音很低,额角青筋暴起。
“两个时辰之内,把你说的青岩关说清楚。”
裴镜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黑已经退到了瞳孔边缘。
“青岩关,忧域。那里有一盏灯,燃的是苏枕遥的头发。灯不灭,她体内的种子就会一直吸她的命。唯一能灭那盏灯的,是六纹护脉丹。忧之情,忧而不惧。炼成之后能护住一城国运,也能把苏枕遥体内的种子剥下来一层。”
陆玖的瞳孔缩了一下。
“六纹护脉丹需要什么。”
“一城之忧为引,一国之运为柴,一王之命为火。青岩关外云澜国,殷九幽已经在那里布好了炉子,就等你去。”
“等我?”
“对。”
裴镜玄忽然抓住陆玖的手。
“他在那城里用七万人的命给你铺了一条路。你走上去忧之情就能成,可你走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
陆玖沉默了片刻。
“他算准了我会去。”
“是。他算准了你见不得那些人死。”
陆玖没接话。
他抬头看向雾深处。
那三盏灯已经重新亮了起来,这一次灯后多了六个人影。
“所以,去吗。”
裴镜玄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去。”
陆玖站起来,把断剑横在身前。
“但在那之前,先从这里出去。”
雾深处六道灰影同时动了。
锁链拖地的声音像六条毒蛇在地上爬。
裴镜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陆玖,替我做一件事。等你见到苏枕遥醒来的那天,帮我跟她说一句,说她不欠我了。”
陆玖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你自己跟她说。”
裴镜玄笑了一下。
“如果有那天的话。”
他忽然抬手,把一样东西塞进陆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