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奴被气浪掀飞,砸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黑血,像一摊烂泥滑下来。
陆玖高举右手,三色火凝成一把刀。
刀身三色流转,照得地宫如同白昼。
他朝那盏黑灯劈了下去。
刀锋落在灯身上。
黑灯裂开一道口子。
灯芯里的黄光猛地暗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王宫里,云昭胸口一紧,一口血喷在锦被上。
命线在颤。
“住手。”
声音从灯里响起来。
很低,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在耳边。
这一声让陆玖整条脊背僵住了。
殷九幽。
“你这一刀下去,灯灭,云昭死。他死,国运散,七万人陪葬。你敢不敢。”
陆玖的刀停在半空,三色火在刀身上翻涌不定。
“你在逼我。”
“不。我点这盏灯,等了你三年。”
黄光在灯芯里跳了一下。
“灯芯是云昭的命。你压灭了灯,就得替他去死。一命换一城。”
陆玖的手没有抖。
可刀身上的三色火出现了第一丝裂缝。
“你剥了云昭一层情种,那层种子不会消失。你救一个人,就有一个人替他去死。忧之情的代价,从你体内往外烧。”
殷九幽的声音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往命里钻。
“你以为你在护城?你只是在选谁死。”
地宫里静得能听见黑气流动的声音。
三色火在陆玖掌心明明灭灭,像随时会散。
他想起宗主的话,怒用悲化,悲用怒解。
他想起老情的话,忧不是怕,而是扛。
“陆玖,别听他的。”
这声音从心底升起来,是老情留下的残音。
像黑暗里突然划着了一根火柴。
“他在诈你。灯芯是云昭的命,可灯烧的是国运。你看灯芯,它没在烧云昭,它在吸城下的地脉。”
陆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向灯芯。
黄光看似亮,可光里有一根极细的线,从灯座往下伸,扎进地底。
那才是灯真正吸的东西。
云昭的命只是引子。
灯烧的是满城国运,云昭不过是个闸口。
“用你的忧。满城的忧都在护脉丹里。你把情鼎打开一道口子,让这满城的忧从你心里过一遍,替他们扛住。灯吸不到国运,自然就灭了。”
陆玖闭上了眼。
他松开了那只一直攥着的拳头。
满城的忧涌进来。
城外母亲的哭声从耳膜里钻进来,废墟下残喘的呼吸贴在喉咙上,老人抱着孙子尸体不肯撒手的颤抖压住胸口,战士守着断墙一步不退的执拗堵住气管。
一条河从陆玖命里穿过。
裹着泥沙,裹着血,裹着七万人的恐惧。
他的脸白得像纸。
鼻血滴在地宫石面上,像五朵梅花。
掌心第五道情痕黑得像一道疤。
第六道从皮肉里拱出来,纹路清晰,深可见骨,颜色像把满城的夜都收进了一道纹里。
“你扛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