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灯光越来越重,像无数双冰凉的手按在他肩上。
“别走了。”
老情的声音急促起来。
“再走就进灯阵了。这灯吃忧,你越忧心苏枕遥,它烧得越旺。”
陆玖停下脚步。
“我知道。可烧久了,她的神魂会疼。”
“那你打算怎么破?”
“忧怕有人替它扛。”
陆玖抬起左手,掌心里第五道情痕黑如疤,第六道隐隐发亮。
“青桑叶是陆渊在青岩关守了七天七夜凝出来的。他扛住了,我也扛得住。”
话音落下,青碧色的火从掌心腾起。
火焰不热,反而很稳,很沉,像一座城压在他手上。
灰袍人脸色变了。
“忧火?你已经炼成了护脉丹?”
“还得谢你们殿主,在云澜国给我留了盏灯。”
陆玖抬脚朝城楼冲去。
城头的灯像被惊动,一盏接一盏砸下来,青白色的火光在地上炸开,每一团火里都浮着扭曲的人脸。
“打不得。”
老情开口。
“打碎就是杀人。用忧火接过来,你扛得越多,灯灭得越多。可情痕会更深。”
陆玖没说话。
他掌心青火铺出去,像一面墙横在街道上,砸下来的灯撞在青火上,一盏一盏灭了。
火光里的人脸安静下来,露出解脱的表情。
灰袍人慌了。
“疯子!你竟敢用忧火接这些灯!”
陆玖没理他。
每接一盏灯,掌心就多一道细纹,纹路像烧红的铁丝勒进皮肉里。
疼,但压不住。
老情的声音突然变了。
“陆玖!停!再扛下去第七道情痕就要出来了!”
陆玖低头看掌心,第五道第六道像两条黑色蜈蚣,旁边一道新纹路正一点一点浮出来。
“快了。”
他低声说。
“还差一点。”
灰袍人又尖笑起来。
“对,就这样。等你的情痕满了,殿主亲自来接你。”
陆玖猛地一挥手。
青碧色的火凝成一道长绳,穿过满城的灯,直直缠向灰袍人手里的那盏灯。
灰袍人大惊,死死抓住灯。
“你敢抢灯!这灯烧的是苏枕遥的命!你抢过去,灯一灭,她的神魂就散了!”
陆玖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骗你。”
老情急声道。
“灯灭,那一缕神魂就没了。不能硬抢。”
“那怎么办?”
“上城楼,把灯芯从火里摘出来,用你的血养着。可灯芯不能沾忧火,得用思火。”
陆玖忽然动了。
不是冲城楼,是往后退。
灰袍人愣住了。
“你跑?”
陆玖没跑,他退到城门洞站定,青碧色的火在身前结成一堵墙。
“老情,玄冥渊是不是在这城底下。”
老情震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青桑叶告诉我的。陆渊当年守的不是这座城,是城底下那道口子。七情域,忧之下压着恐。殷九幽点满城的灯,不只吃忧,还要把底下的恐也引出来。忧恐相生,他要两个一起炼了。”
老情沉默半晌。
“你都猜到了。那你知道这一下意味着什么。”
“知道。”
陆玖开口。
“所以我不能只破灯,我得下到底下去,在玄冥渊开之前把源头堵住。”
灰袍人在城楼上终于听懂,脸色煞白。
“你敢!那是殿主的炉子!”
陆玖没看他,转身看向城东角。
那里有一口枯井,青碧色的雾气正从井口一丝一丝往外冒。
枯井边,一个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白衣染血,剑垂在地,那双眼睛全黑。
“陆玖。”
裴镜玄开口,声音像从冰里挤出来。
“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