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着女娃那份谨小慎微、连试穿一下都觉得是僭越的模样,他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但转念一想,若是这丫头毫无顾忌地挑三拣四,把这些名贵的衣物当成理所应当,自己作为一个有着成年人灵魂的穿越者,或许又会心生反感。
唉。
人呐,真是个复杂的动物。
萧白在心底叹了口气,没去戳破她的局促,径直走到床边,抱起那堆厚厚如小山般的衣服,开始往原来的粗布包裹里装。
“那这些不要的,我就先拿回去退了?”
萧白一边整理一边随口说道,
“以后要是改主意了,想起哪件想穿,记得跟我说,我再帮你买回来就是了。”
“……谢谢。”女娃细若蚊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萧白笑了笑,继续一件件地打包。
突然,他的手在布包最底下停住了,提溜起了一件衣物。
“哟?”
“孙三娘店里,竟然还有这种样式?”
萧白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那是一件与刚才那些粗布厚袄截然不同的广袖流仙裙。
裙身的布料轻盈,摸在手里滑溜溜的,像是抓着一把水。
整件衣服的主色调是从月白渐变到夺目的晚霞红,裙摆层层叠叠。
腰间还刻意坠着几根长长的、绣着银色飞鸟暗纹的飘带。
顺着屋内炭火的光芒看过去,那薄如蝉翼的轻纱上甚至泛着一层如梦似幻的微光。
就算是作为拒马城少城主的萧白,在边关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这么“不切实际”的衣服。
拒马城地处北地苦寒边境,一年里大半年都是漫天飞雪,凛冽的刀子风天天呼呼地刮。
这种丝质单薄、飘逸透风的裙子,摆在这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在整个拒马城估计都找不出能穿它出门的人。
他正打量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女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件流仙裙,小嘴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白转过头,晃了晃手里的裙子:“怎么了?喜欢这件?”
没等女娃回答,萧白便自作主张地把裙子放进了那堆留下的衣服里:“喜欢那就留下好了,以后有机会可以穿。”
“我想想……嗯,在屋里也能穿,反正咱的龙烧得旺,挺暖和的。”
“这……这是什么?”
萧白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他好久没有听到这小丫头一口气说出两个字以上的话了,
看着她那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小小的萧白轻咳一声,忽然将双手往身后一背,四十五度角仰望屋顶,
“这你就不懂了吧。”
萧白故作高深地拉长了声音,
“这可不是凡人穿的,这是天上仙女穿的仙家法衣,是用天上的云彩和雨后的彩虹一寸寸织出来的。”
“!!!”
萧白用余光偷偷瞟了小女娃一眼,发现对方虽然没出声,但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显然,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对仙女的说法深信不疑。
活了两世,竟然还会因为忽悠一个小女娃而感到身心愉悦,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吗?
批判归批判,萧白嘴上却丝毫没停,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清朗的童音在温暖的卧房内回荡。
萧白低下头,看着呆若木鸡的小女娃,笑着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女娃诚实地摇了摇那颗枯黄的脑袋。
“意思就是,仙女姐姐在天上飞的时候,风吹起她们轻薄的裙摆,穿的就是这种叫霓裳的漂亮衣服。”
“霓裳……”
小女娃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床榻上那件绚丽的流仙裙,在心底默默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