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青拧眉。轻叹一声,“好吧,奴婢这就去办。”
入了夜,忍冬在门边倚着门扉打瞌睡,纤绵和雪青还在翻看着一沓一沓的帐本。纤绵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凑到雪青旁边,懒散地问道,“看得怎样啊?”
雪青头痛地揉揉眉心,摇摇头,一脸纠结,“这阵子的帐本都是柔夫人在管,记帐的方式也和过去不同,也努力在帐面上不留下什么,不过瞒不过我,这里面的问题不少。”
纤绵叹了一口气,往后靠了靠,顺手将账本都推给了雪青,“他们真是有空就钻,不给别人喘息的机会。”
雪青将手中的帐本合上,将一旁记下的几笔错帐递给纤绵,将纤绵推给自己的账本随手翻了翻,眉头更蹙,摇头道,“实在太多,只选了几笔典型的,你看看。”
纤绵揉揉眉心,翻了翻雪青给她的东西,懒洋洋地说道,“就如雪青你之前说过的,牵扯太多,为了府内的稳定,不能把他们一次一网打尽,只能揪出几个人杀鸡儆猴一下。”
雪青叹了一口气,试探道,“夫人这是决定掌权了?”
纤绵提笔勾划一番,徐徐摇了摇头,“没办法,浮云山上袁尚翊说要带我走,我当时很蒙,但后来想来他不是会冲动做事的,他是要真心带走我的。逆向而推,想要带走我是因为我在逍遥城会是他的阻碍,再往上,推测出夹谷琰那方面他已经解决。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善良的心用那么大的代价去救活柳菁菁,可这是袁尚翊要害死的人,我不过是不想让袁尚翊如愿罢了。”
雪青笑了笑,若有若无地看了看纤绵的心口,心疼道,“我们都不过是凡人,只有夫人还存着那份普渡众生的心。”
纤绵轻轻抚上心口,药效一过,还未结痂的伤口就疼得厉害,她呲牙咧嘴地咒骂一声,“普度众生可做不到,我得先自救一下。明早就用你的这个吧,我还是伤员呢,懒得看了,睡觉去了。”
雪青并没有怪罪纤绵偷懒,她会意地点点头,“你去睡吧,我会把剩下的看完,以防什么漏网之鱼。那个大夫人总还得休养几天,我们还有时间。”
纤绵放下帷幔,闻言手指顿了顿,勾了勾唇角,“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缺德,这也算是趁火打劫的行为了吧?”
雪青起身,走过来帮纤绵铺好床,摇摇头,劝慰道,“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做,这不叫算计,这叫生存。”
纤绵愣了愣,自顾自地笑了笑,低声缓缓叙说道,“儿时,袁尚翊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我那会理直气壮地回答他‘我永远都不会做那样的人’。现下我没有资本再这样说了。真有趣,不知不觉,我竟然变成了我儿时最痛恨的那种人,带上面具,满口谎言,迎合自己厌恶的人,回头还在暗地里偷偷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雪青摇摇头,目光不自觉地有些呆滞,“这不就是人生吗?我们出生都是一泓清泉,可不断流淌,经过草地山川,难免会带上尘土和砂石,变得浑浊。不是我们想要变得浑浊,只是水流的走势罢了。”
纤绵脱掉鞋子,钻进被子,重复道,“雪青姐姐,你说这就是人生吗?”
雪青沉吟半刻,“你大可去问,看这世上谁没有做过违心的事情。问一问,你就知道了。”
纤绵闭上眼睛,不想理会了,无论想与不想,自己都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