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由佛入道,有人凭山水入道,甚而庖丁解牛也可悟道,又有谁规定必须得终日打坐炼气方能得窥天道?
「所谓一切有形皆含道性,以心悟之,以神交之,始得其真。相反一味倚靠肉身修炼,增长功力,自以为能够天下无敌,却是等而下之,甚或背道而驰。」
说到此处,丁原不再罗嗦,一拂袍袖道:「好啦,该上去了。」
小蛋细细回味着丁原的话语,只觉得言简意赅又余韵无穷,不由心中感激。
他却不知,丁原之所以如此尽心指点,并非兴致所至,实因方才忆起了老道士当年,心有所感,这才有意成全小蛋。
小蛋站起身,已感觉不到灵气的庞大压力,问道:「丁叔,外面的情形怎样,这是什么地方?」
丁原答道:「你轰毁了忘机仙树,露出灩光潭口。咱们便在潭底。」
小蛋一怔,心想:「曾婆婆不是一直在找寻灩光潭么,原来就在忘机丘底下。」
丁原正欲腾身上行,蓦地一声低咦,目光转向脚下。
原来在下方的碧波中,隐约浮动着一汪极淡的蓝光,因色泽相近,殊不容易发觉。
刚才他心神专注于小蛋的身上,竟也疏忽了过去。
他入潭已久,本应即刻回返,以免姬雪雁等人挂念。但见着这汪若隐若现的蓝色幽光,丁原心头不禁一动,决意下潜一探。
他平生行事从不拖泥带水,向来想做就做,这时也不和小蛋打招呼,径直下探。
小蛋见他不上反下,心中大感诧异,见丁原一晃眼已下沉数丈,惟恐两人失散,忙跟了下去。
如此落了十余丈,蓝色的幽光越发明显。丁原凝目望去,竟是一根光柱。
这光柱高达三丈,通体浑圆晶润,伫立在一座似真似幻的山崖上。那山崖也是以蓝光铸成,其深不知凡几,顶端的光壁上刀刻斧凿,镌有两个银色光字。
小蛋乍见这两个银字,禁不住「啊」了声,有些愣住了。这平滑如镜的光壁上写的不是其他,正是「魔崖」二字!
他盯着魔崖光字出神了一会儿,错愕道:「难不成这就是魔崖石刻?」
只听丁原说道:「不错,这正是魔崖石刻。小蛋,你怎会认得它?」
小蛋对丁原自不隐瞒,照实回答道:「我是听曾婆婆还有褚彦烈他们说起的。似乎这面石刻关系到北海门最大秘密——贯海冰剑的下落。」
「贯海冰剑?」
丁原的剑眉不经意地扬了扬,淡淡一笑道:「原来他们把它叫做「贯海冰剑」,倒也有趣得紧。」
小蛋却是在想:「难怪先前曾婆婆急着要找灩光潭,她自是早已知道魔崖石刻便藏在潭底,所以不愿就此撤离仙岛,反而深入虎。她说:「是我害了你」,想来也是为着这个缘故。可丁叔又怎会晓得魔崖石刻呢?」
他一边思忖,一边将视线沿着光壁向下探寻。但见「魔崖」二字之下,尚镌刻着八行长句,从右往左一字排开,每一个字亦都是以银光凝成。
起首第一行长句写道:「夫有建之乙太清,日月不夜之山川;宝盖层台,四时明媚;枫树如霞,千年一谢;云英珍结,万载圆成;是为方丈仙境也。」
再看第二行的长句说的是:「盖见云渺而天高,风淡而气爽,乐不思归;或可掌雷鞭,执电缰,御鹏鸟,扶摇九千丈,快意何如哉。」
这两行长句内容不尽相同,但描写的似乎都是方丈仙岛的胜景,令人目睹之而心神往。而后面的六行长句尽接上文,一气呵成,同样是在描绘仙岛景致以及由景生情的遐思,通篇并无一字半句提及到贯海冰剑。
小蛋读过一遍,不得要领,却见丁原犹自目不转睛,低声道:「小蛋,你所说的贯海冰剑之谜,答案便在这八行长句中。」
小蛋闻言想道:「好像丁叔也不清楚这八句话的真义究竟为何,但它关系到贯海冰剑的下落,总是不会错的。」
他想到这里,猛地记起自己从冰流道人口中撬出的那一串稀奇古怪的数字:五、十九、八、十六、十六、十三、二十一——一共七个数字,毫无规律可循。
他怔怔望着光壁上的长句,道:「莫非那些数字,就是解开谜底的钥匙?」
忽听丁原问道:「什么?」
小蛋一醒,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丁原的眸中闪过一抹精芒,凝望着光壁半晌,然后低声缓缓道:「以……掌……击……柱,悬……灵……飘……」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一顿,摇头道:「不对,还少一个数字。」
小蛋听着丁原自言自语,再对照光壁,顿时省悟道:「原来是将每个数字按序对位,寻出长句中相应的光字,再将它们联在了一起。」
见丁原摇头,他想了想,说道:「丁叔,这串数字本该有八个,但我干爹日前不幸遇害,他老人家掌握的那个数字,却再无人能够知晓。」
丁原已听罗羽杉说过常彦梧去世之事,「嗯」了声道:「你干爹在同门中行五?」
小蛋点点头,丁原见状道:「这就对了,假如咱们空出第五个字,重新排列,应该是:以掌击柱……九成拍。」
但在这「九」之前,又该是什么字呢?丁原一眼往第五行长句望去,写的是:「夫一谷知绿长春,九川奔流不息;十日悬于顶而千秋不坠,寒潭藏于底而万年不冻;餐云霞之气,神游六合;饮蓝露之精,魂驰八荒;悠然不知百年。」
这里面仅提及的数位就有八个,再加上其他能够与后半句连通的字面,实难以推测出真正的答案。
如果可以一一加以尝试,固然就不成为问题。但俗话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眼下的事既试不得,也错不得。一旦鲁莽行事势必会事与愿违,甚而引来没顶之灾。
丁原一字字地咀嚼思虑,暗暗道:「那个狗屁大罗仙人,说什么「欲询仙羽事,还需问故人」。总不肯爽快直说,和我玩猜谜。这儿除了小蛋,哪里还邮人」?就算我出了潭去,又该找哪个「故人」去问?」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不意听见小蛋喃喃道:「是八,一定是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