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佑齐无可无不可的淡笑了下,不过维持短短半秒,很快收敛神色。
但还是被眼尖的糖糖发现了这一晃而过的笑意,“你别装傻,刚下午在影厅,我可都看到了,”顿了顿,她凑近他耳边,小声道,“瑶瑶坐在你腿上,你是不是把她的发夹偷偷拿下来藏在裤兜里了。”
梁佑齐认真而安静地看着糖糖,“你看错了。”
糖糖发出一声冷嗤,“鬼信你。哥哥,真的不是妹妹我给你泼冷水,像你这种闷葫芦,以后绝对是娶老婆困难户,要不干脆你和奚沉哥哥以后组团去相亲吧,我想来想去,只有这条路子适合你俩。”
“而且说真的,像瑶瑶这种心里有心上人的,更加难,虽然我说要帮你俩拉红线,但是……”说到这里,糖糖摇了摇头,“我感觉瑶瑶只是因为出于礼貌和同情你没有人要,才勉为其难答应的,但感情这个事还得两情相悦对吧,哥,你得靠你的人格魅力真正拿下她。”
“这样啊,”梁佑齐眼里丝毫没有多余表情,像是布满了心事,“哥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
糖糖多少能明白他的心事,“是因为闻舟哥哥的原因吗?”
梁佑齐没搭腔,过了几秒,他低声说:“今天我去见了他,也见了唐叔叔。”
糖糖轻轻叹了声气,“闻舟哥哥的去世,当初对你的打击是很大的,本来也已经走出来了,现在事业一落千丈,加重了你的心理负担,对前途感到迷茫,也没谈恋爱的心思,但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梁佑齐没吭声。
气氛似乎变得沉重,糖糖换了轻松的语气,继续说,“哥,你也知道我压力很大,不是我硬要逼你,长辈他们催不动你,都是来找我,让我给你做思想工作,那我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就算你不想,你也配合一下我的工作才行。”
“我知道,”梁佑齐还是那样温和淡淡的语气,安慰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哥让你为难了,等比赛结束,我会亲自和姥姥他们说的,他们如果问起你来了,你就说……”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思索了几秒,轻轻笑了笑,“你已经尽力了,懒得管我了。”
“哎,也只能这样,”糖糖点了点头,“哥,我真的希望你能遇见一个你真心喜欢,也能懂你爱你的,你愿意付出生命去保护她、爱她、呵护她的人,让你这潭死水重新获得的生机。我的哥哥那么优秀,怎么会没人要呢?”
梁佑齐淡抿了下唇角。
谁不渴望拥抱光明,只不过长时间蜷缩在黑暗中,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渴望拥抱,也不需要温暖,可当遇到温暖时,才发现原来已经在漫长的冬日里徒步前行了那么久,早已冻得麻木。
把糖糖送回家,车子转往高速路口,梁佑齐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草莓发夹。
昏暗的车厢内,安静的只闻仪器轻微的走动声,梁佑齐垂眸看了许久。
他和叶奚瑶有很多年没见面了,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从小到大也都是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看待。
叶家那样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脾气都会有些大,也娇气,瑶瑶还算是挺懂事的。
这些年奔波繁忙,很难有时间回想。可这一刻坐在车里,外面风雨琳琅,都与他无关了,过往模糊的记忆悉数钻出。
经过今天的相处,对她的印象有了变化。
那个总爱跟在哥哥们屁股后面打转的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胆大聪明,活泼可爱,懂事娇气,也有霸气的一面。
不由回想起在幽静的竹林边看见的那一幕。他看到她的气愤,就算是怼人也有条有理,带着她独有的矜骄,她的护短,她的憎恶分明,她的热烈,她以一敌三的气势。
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在说“梁佑齐十六岁就为国而战了”时,眼里的夺目的光芒,骄傲明亮,像一把火,将他灰烬的心重新点燃。
他在这条路上独自而漫长,崎岖而坎坷。他已经站在了许多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理应不再执着,可是……
他不知道往下走的意义在哪里,就像沙漠里寻找水源的旅人,支撑着他的是那个还未曾完成的约定,是对梦想的信念感,他真的走得很累很累了,那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但他知道不能停下来。
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从来不觉得自己所做的在她眼里是这样充满自豪感和有意义的一件事。
直到看见她眼里的光芒,听到她热烈激昂的语言时,那一刹那,他忽然知道“美好”是为何意。
中午在楼梯口的画面再次浮现,她像一只在森林里迷路的小鹿,突然闯入他的世界。
充满意外的惊喜,像一个未曾敢做的美梦。
梁佑齐捏着那发夹轻轻转了一下,想起什么,慵懒着声对司机说,“老赵,去弄个漂亮的盒子。”
老赵没明白,“您要盒子干嘛?”
梁佑齐将发夹递过去,“帮我把这装起来。”
“包的精致些。”
老赵开着车,抽空看了眼那个发夹,那上面的钻石闪着细碎夺目的光芒,“好,这是送给小糖糖的吧。”
梁佑齐依旧懒散靠坐着,侧头望向窗外飞驰的夜景。
他的眼睛定在某一处,似乎在想什么,过了半晌,自语道:“是我的礼物。”
声音低而轻,似乎风一吹便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