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佑齐不语,伸长手臂。
叶奚瑶不给,直视,重复,“怎么了?”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抬头仍盯着她,忽而轻笑了声,“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奚瑶轻拧眉心,他的语气不对劲,或者是别扭,她不敢妄断。
眼睛适应了黑暗,模糊的轮廓已然清晰,视线轻扫他身上,陡然注意到他的右手保持着手肘微屈的姿势,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着,搭在旁边,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动过。
姿势怪异。
来不及细想,问道:“手怎么了?”
梁佑齐没说话,摆明了不想和她展开这个话题,放下架着的两条腿站起来,一米八六的个头,比叶奚瑶还要高出将近二十公分,周围空气变得逼仄。
往日感觉不出来,就这会儿,他站起来的瞬间压迫感极强烈,叶奚瑶下意识踮起脚尖,仰直脖颈,想说“你干嘛”。
你字刚出口,他左手伸过来,扣住药箱,叶奚瑶双手抱得更紧。
他没使蛮力,松开手低头看了眼她,什么也没说,从旁边擦过去。
离开了。
那一眼浅淡,却磕在了心头。
叶奚瑶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不肯给他。
但有一点很清楚,她是生气了,很生气,梁佑齐简直莫名其妙,他凭什么?仗着她喜欢他,就可以这么对她?
可她确实……是真的很没出息。
因他的情绪受了波动,没办法当做不在乎,也没办法一走了之。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下,叶奚瑶认命地转过了身,此时梁佑齐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背对着她。
外头的光线打在他身上,视野明亮。
他的身形修长,腰背挺阔,线条利落,比例完美,天生的衣架子,单看背影都能让人移不开目光。
叶奚瑶视线定了定,微一愣。
梁佑齐右手心满身血,袖口染成了红,触目惊心。
叶奚瑶紧走几步上前,抓过他的手臂。
梁佑齐驻足,蹙眉惊讶,扭头盯着她。
叶奚瑶心里急,不由分说扯着他往外面明亮的地方走,梁佑齐被她拉着往外走,没有任何反抗,到了客厅,叶奚瑶把他按坐在沙发上,打开他满是血混着玻璃渣的手,突然明白过来,刚刚她踩到的那一地碎玻璃,就是凶器。
她的手上也沾染了血迹,没管那么多,蹲在梁佑齐面前,低头打开医药箱,柔顺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膀滑落下来,她丝毫没察觉,摁着他的手,拿着镊子取出伤口里的玻璃碎片,放进烟灰缸里,每砸落一颗发出清脆的声音。
像是从心底荡出的回音。
叶奚瑶垂着眼,沉静着脸,不说话专心做事的样子孤傲冷感。
梁佑齐听任处置,视线扫着她,眼神复杂。
这灼热的目光,她不会没感觉,只没心思和他动嘴皮子,更懒得问怎么伤的,刚刚那一地的碎渣子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紧要的事是将他这一手伤口处理好,以免落下后患,他的比赛和训练都在眼前,儿戏不得,以他的性子,这点摩擦和破个皮一样,不会放在心上,肯定也不情愿让医生跑一趟。
把伤口清理干净,消毒涂药,一整个过程还是没能将她的火气压下去,刚才是气他莫名其妙的脾气,现在又气他不懂得照顾自己。
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人活到这么大的。
一圈一圈包扎好,打完蝴蝶结之后她顿了顿,将滑落下的长发拂到背后,露出白皙勾人的脖颈,抬起眼,平静的眸光看着他,像是酝酿着一场激烈的爆发。
对视了一会儿,她凉笑:“你不会是看不起医生才找我过来的吧?”
反讽的语气。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和态度对梁佑齐说话,总是不舍得用这样尖锐的语言刺激他。
因为喜欢,所以不忍。
有了软肋,任谁都能伤害。
道理都懂,放自己身上,一个都不准,该跳还得跳。
梁佑齐微微一怔,似乎在她身上捕捉到了她哥的一些影子,这兄妹俩就像是阴阳两极,一个阳光一个阴沉。
叶奚瑶是明媚的,阳光的,她本该就是温室里的花朵,被人呵护着成长,叶奚沉曾透露过,作为哥哥,他理所应当挑起重担,为妹妹遮风挡雨,那些危险的、残酷的,跋山涉水又辛苦难忍的事,全都有他挡在她面前。
他想起了陈云梦说的ptsd,想起她那看似幸福无忧实际孤独寂寞的童年,叶奚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阳光,她的内心也有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明媚治愈的笑容,是为了照耀比她更不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