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秀才,被称为“增生”,相对廪生来说,没有粮食可领。
至于第三等,则是附生,就是考过院试,拥有入学资格的秀才。这里的入学,指的是可以在府学或县学学习的秀才。
到了放榜这日,元老爷早早的打发人去府衙外守着,一有情况立即来报。
至于为何不去府衙外等待,主要原因还在周文身上。
不仅周文不去,其他几人也都不能去。
因为府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榜下捉婿,眼下只要上榜的,至少是个秀才,有些人家就要在今天,为家中女儿捉一个回去成亲。
人家的家丁打手一拥而上,将人抢回去,也不管你是不是成亲了,有没有妻子儿女,先给你套上喜服,成个亲先。
等生米煮成熟饭,往后的事情谁还说的准。
对一些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将好事,若是被人选中了,乐的当个任由人摆弄的白痴,放着有钱人家的黄花大闺女,不睡白不睡。
白得一老婆,还带着无数家产,哪还能想起家中的糟糠妻和无辜稚儿?
当然,对另一些人来说,就是避之不及的祸事,比如周文。
而周文恰好是十五岁的美少年,长相清秀,气质忧郁,是很能让姑娘家动心的少年样貌。
其他人也是和周文一般无二的原因,例如楚舟,是不想现在莫名其妙的被迫成亲,还有的人,例如冯舒年,是家里早就给定了娃娃亲。
看起来只有十岁的锦绣最安全,但他一点儿都不想来回折腾,于是格外乖巧的在家和周文一起等待。
锦绣他们住的巷子,周围都是有一点儿身份地位的人家,比如读书人家,比如小官小吏,因为外面比较安静,有一点儿声音,住在里面的人都能听见。
不久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元老爷紧张不已,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让人去门口看看情况。
然而热闹的锣鼓声从元家门口经过,一路往巷子里面而去,远远地还能听见恭喜刘家老爷高中的话。
元老爷有些失望,又觉得不应该:“都是从榜单最末端开始报喜的,咱家还早呢!不着急,不着急!”
嘴上说着不着急,整个人在院子里打转,脚下生风,锦绣感觉自己要被元老爷转晕了。
不过很快,就有元家派出去的下人,呼哧呼哧的跑回来,大喘着气,牙咧到耳根子上,大声对元老爷道:“咱家文少爷中了!中了!二十五名!”
元老爷一听,大喜,立即道:“赏!每人赏三个月月钱!”
锦绣先是替周文开心,随即又是一囧,这又是二十五名,着实有些微妙的缘分。
果然周文先是很开心,随即表情微妙:“这,又是二十五啊!总感觉像是在骂人似的。”
元老爷才不在意到底是第五名还是二十五名,只要是个秀才,他们元家也不在意每月从县衙领到的那点儿粮食。
高兴地跟什么似的,打发人去给林家的女儿家报个喜,顺便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分享完了,才想起来另一件事:“宝儿呢?宝儿的成绩如何?”
下人一呆,如实告诉自家老爷:“榜单都是从后往前张贴的,我先看到咱家文少爷,就先跑回来报喜了,少爷的应该还没出来!”
下人们对自家少爷信心十足,元老爷则心情忐忑,来回走动。
周文劝元老爷:“姑父,宝儿的成绩一向比我好,您就放心吧,肯定没问题的!”
元老爷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就担心有个万一,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要是万一宝儿落榜了呢?
锦绣看这样子也是无无奈的很,知道劝不住,只能放任。他本人倒是不担心上榜的问题,就看名次前后了,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就在元老爷脑补的时候,外面小厮急匆匆跑进来,跑得太快,还和出去的人撞了一下,两人摔倒在地,来人还坐在地上,嘴上飞快道:“少爷中了,第二!”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院子里立马乱哄哄的开始向元老爷道喜。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停在元家门口,吸引了周围巷子的小孩子围观。
元老爷带人急匆匆出门,才发现报喜的官差一下子来了两拨,两拨人在自家大门口还寒暄上了。
双方一对暗号,发现来的是同一家,这件事瞬间吸引了周围人家的注意力。
元老爷笑呵呵的让人给看热闹的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糖果点心,礼物不在贵重与否,关键是让大家沾沾喜气。
将报喜的官差迎进门,双方又恭喜了一次元老爷:“恭喜元老爷啊,这一下可谓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令郎年轻有为,将来定能金榜题名!”
元老爷实在太高兴了,他也不想把这份开心压下去,大大方方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躬身行礼,感谢所有人:“管家,快将准备好的谢礼拿上来,今儿老爷高兴,每人给双份儿!”
报喜的人见到管家送上来的谢礼,眼睛笑眯了,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掏,说的元老爷恨不得当场再补一份谢礼。
等报喜的人走了,元家下人在门外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一阵响,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新搬进来的元家啊,一次出了两个秀才公。
一个第二,一个二十五,都是顶好的名次。还听人说,第二的是元老爷的独子,今年才十一岁。
二十五的,据说是元老爷的内侄,好似是个孤儿,在元家长大,元老爷当成自己亲儿子养的,今年也才十五,正正好的年纪。
更重要的是,听说两人都没有亲事,这不就让人给盯上了吗?
两人的婚事瞬间成了整条巷子关注的重点,不少人上门打探,想结两姓之好,不论是锦绣还是周文,都好商量。
元老爷得意又烦恼,成绩才出来一天,上元家贺喜,顺便打听两还孩子的亲事之人,就来了不下十波。
让人又一次送走了上门贺喜的邻居,元老爷当即决定:“咱们这就回家!这次爹要好好置办宴席,请亲朋好友上门庆贺!”
元老爷想这一日已经很久了,以前不敢说,怕给两个孩子压力,现在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自然要风风光光的大办。
自家一口气出了两个秀才公,可不就让元老爷激动的睡不着觉了嘛!
上次两个孩子成了童生,元老爷好不容易才理智压过感性,说服自己低调处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低调了。
让锦绣觉得可喜的是,和他交好的其他几人也中了秀才,不过名次有先后罢了。
周文笑眯眯的又一次重复:“真好,楚舟第三,何烈十九,程远青和冯舒年分别是五十九,六十,刚好压着最后的线上榜,咱们这一年多的熬夜苦读,也算是有了结果。”
说罢又叹口气:“时丹阳那小子竟然是第一,在我心里,宝儿你才是第一,永远的第一!”
锦绣倒不奇怪,很多地方他自诩不必时丹阳差,唯有一点,是如何都比不过时丹阳的,那就是诗作。
时丹阳的诗作十分有灵性,很多先生都夸奖过,锦绣也看过,自己确实不如。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元老爷要回城关镇,说走就走,还打发人去其他几人住的地方询问,毕竟大家一起来的,最好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刚好其他几家要回家的急切心性,与元老爷不相上下。
等到了城外汇合时,几个孩子坐在一辆车上,大家满脸带笑,一派喜气洋洋。
冯舒年长长的吐了口气:“我实在太险了,最后一名啊!要是考场上手一抖,脑子有那么一刻不清醒,这次秀才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程远青也道:“咱两半斤八两,我就在你前面,要是主考官刚好看上了别人的文章,这会儿也没我什么事了。”
冯舒年一脸感激的看向锦绣:“我爹说了,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以前虐待我,我爹说回头要上你家好好谢谢你。”
程远青也说同样的话:“我相信从今往后,你在我爹面前说的话比我好使,我爹昨天已经让人捎信回家,说要给你准备一份重礼。”
锦绣摇头失笑:“难道两位伯父现在最想做的,不是回家摆宴庆贺吗?反正我爹是等不及向别人炫耀了,昨儿在巷子里亲自带人送了一下午的点心糖果。”
锦绣话落,几人都笑了。
楚舟道:“我父母没出过远门,担心给我添麻烦,跟来的族叔听说了我的成绩,昨天愣是在府城花了五两银子,买了好多点心,说要带回家给乡亲们尝尝,让大家伙儿都沾些喜气。”
楚舟笑的温和又无奈:“拦都拦不住。”
说完有些怨念的看锦绣一眼:“说到这个,我也是纳闷儿了,怎么每次我都这么努力,感觉自己有很大进步,还是第三名呢?”
对此周文就和楚舟非常有话题聊了:“第三有什么不好?我已经连着三次二十五名了,虽然二十五名很不错,但总觉得这个名次哪里怪怪的。”
周文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果然如此,周文这个考场超常发挥型考生,连着三次都是二十五名,这是什么样感天动地的缘分啊。
与周文一比,楚舟的第三名听起来不要太可爱。
婚事善事
锦绣可谓是一战成名,彻底将之前的“傻子”称号从城关镇众人心中抹去。
元老爷大摆宴席,邀请亲朋友好来家里做客,前后准备了三天,在人后,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但人前,那可真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走路带风,声音洪亮。
不知道还以为元老爷家里纳了小的,焕发了第二春呢。
现在去街上随便一问:“你还记得元家金疙瘩,就是那个小傻子吗?”
就会有人回怼道:“什么傻子?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经讲究?人元老爷家的小少爷,那可是咱们城关镇的神童!
三岁进学堂,十岁考童生,连拿两个案首,十一岁考秀才,一考就中,还是第二名的廪生,每月能在衙门领粮食的那种!
到底谁才是傻子?这要是傻子,我们这些人怕不是傻子不如!
依我看呐,元家小公子就是天上的仙童下凡,前几年那是心思还留在天上没回来,现下好了,只要心思放回凡间,那可真是在聪慧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