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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比金坚(2 / 3)

“做好逃亡的准备。”方瑾道,“像这样大的穹庐只能舍弃,改用之前做的小型帐篷,这样简便易携,还有组织有战斗力的人分配刀剑,女子也要武装起来,绝不能就这么容易认输。我查看了一下,在这儿往北有一块地方不错,那儿有着山谷,或许可以让我们暂时躲到那儿去,地图上显示这儿易守难攻,最近我准备着人将牛羊等财物先行转移过去,起码这样可以保证我们的补给……”只是可惜因为这场战役的打响,华国商队没有再进入这一片区域,所以粮食更要藏好。

老妇仔细听着方瑾的布署,这一刻她是无比的庆幸呼延勃娶了方瑾,有这样的女人在后方打点,那孩子在前方可以安心许多,不然光凭她一个老太婆难以支撑这样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朝我们冲来,但未雨绸缪还是必须的,阿瑾,你是皇子的妻室,现在又怀上身孕,带着小雅先行离去,这儿有我这老太婆坐阵,我活了这大把年纪,死不足惜。”

“不,婆婆带着小雅先走,我是阿勃的妻子,如果我现在提前走了会让人寒心的,再加上那些大族里面有大批的奴隶会投奔我们,我还是必须要守在这儿,婆婆年纪大,一有变动只怕不好应付。”这是她过来找阿彩婆婆的原因所在。

老妇猛摇头,这怎么可以?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方瑾的肚子,她就要再生产了,绝对禁不起折腾,“你这孩子真糊涂,现在还与我这老太婆争什么?我死不足惜,可你是一个人两条命,不顾你自己也要顾孩子……”

方瑾的眼里有着感动,婆婆什么都为她着想,上前伸手握住婆婆的手,“婆婆,这事情听我的,不要再争了,我是阿勃的妻子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婆婆帮我照顾小雅。况且那儿需要有人主持大局,婆婆过去正好合适。”

她劝了又劝,好说歹说才劝得阿彩婆婆答应下这个请求,她看着方瑾的眼神里面不再只有长辈看晚辈的怜惜之情,反而是多了庄重与敬意,这一刻她已是将方瑾看成与呼延勃同样的存在。

事情商妥后,方瑾行动得也快,以这儿水草不茂盛为由,着一部份人赶着牛羊往北而去,方瑾将仍不知道要与母亲长久分离的呼延雅抱上了马车,小人儿天真地歪头问着母亲,“阿妈,你什么时候过来捉小雅?”

方瑾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以捉迷藏为由让女儿不哭不闹离去,低头在女儿的前额上一吻,“小雅可要听婆婆的话,不然阿妈就不与你玩捉迷藏了,听到了吗?”眼里有着不舍,女儿离开一会儿视线都受不了的她,还要忍受着与她长久的分离,也不知道这场战争要进行到何时?

小人儿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母亲,乖巧地点头。

老妇深深地看着方瑾,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方瑾右手靠胸躬身行了一礼,众人都惊呼出声,谁不知道老妇的地位,连对皇子她也没有行过这样庄重的礼,现在居然对着方瑾行了?

方瑾忙扶着她直身,急道:“婆婆,你这是干什么?”

老妇拨开方瑾的手,“王妃,你是皇子的妻子,这是你应得的,我们一族的人都将铭记王妃在这一刻的功德。”

声音渐渐放大,所有人都听到了老妇的话,想到这段时日方瑾挺着渐大的肚子还到处奔走巡视,顿时都红了眼眶,对于族群的付出,她们都看在眼里。

“婆婆,阿瑾早就如皇子所言,将自己当成了部族的一员,婆婆说这样的话就是与我生份了,我可要不高兴了。”方瑾哽咽道,知道老妇这一礼所代表的含义,以后她的行事将更方便。

老妇拍拍她的手,“王妃千万要保重,不然我将没有面目见皇子。”最后想了想,在方瑾扶她上马车之际,压低声音道:“如果事不可为,王妃一定要保得自身的性命,其他的可不顾。”

方瑾的身子一颤,婆婆话里的意思她明白,就是要她在关健时刻丢下这一群人自保,知道以婆婆的身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实属不易,心中更是感动,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完全融入到这一群体中。

马鞭一挥,马车朝前驶去,呼延雅伸着头朝方瑾挥手,“阿妈,小雅会想你的,你要快点来捉小雅哦。”

方瑾点点头,朝女儿挥着手,若不是顾忌这儿有大批送别的人,她一定会崩溃的大哭,女儿就是她的命根。

果然不出方瑾所料,阿彩婆婆带着呼延雅离去不足十日,那支冲散的队伍果然朝这方而来,速度之快出乎方瑾的预料,毕竟前方应还有战线相拦,但却是阻挡不住他们。

她的心中渐渐生疑,怕是来者不善,赶紧安排人手转移物资,而自己则与最后的一群人殿后,众人看到身为王妃的方瑾这样顾及她们的生命,顿时群情高涨,没有一个人窝囊的要求先走,健壮的妇人几乎与为数不多的男人一起每日手提大刀在营地上巡视,无论如何要保护王妃的安全。

在入冬之前,那一群人已是离得更近,方瑾由罕珠儿扶上马车最后一批撤离,看了眼这儿仍然林立的帐篷,她的心中万分感慨,真舍不得,在这个地方住了四年多,生孩子,结婚,都是在这儿进行的,收回留恋的目光,总有一天,她还会回到这里的,这只是暂时的。

方瑾将手中的信递给一旁着便服的男子,“你将此信转交给皇子,切记,如果在路上被人捉住就第一时间毁掉信,万不可落入敌人之手。”

男子点点头,朝方瑾一躬身行礼,最后跃上马似一支箭般迅速朝远方奔去。

方瑾这才吩咐罕珠儿挥鞭启程,抚着圆滚滚的肚子,祈祷着一切顺遂,好在婆婆与小雅先行一步了。

离开不过三天,后方的追兵就赶了上来,罕珠儿握紧大刀,“王妃,这下麻烦了,我们只怕难走。”

方瑾一掀马车帘子,就看到后方的烟尘滚滚,美目大睁,不禁咬紧手指甲,不能慌,不能乱,她现在的目标很明显,就快要生产的孕妇,想要隐藏都难。

心中百转千回,目测烟尘滚滚处,凶多吉少了,不过她仍扬声道:“大家不要慌,快点走。”将马车帘子拉下。

坐在马车里的方瑾听到打斗声越来越响,还是被追上了,俏脸这回倒是一丝波澜也没有,凭着这一群妇人不是对方的敌手,深呼吸几口气,她推开马车上紧闭的帘子,挺着肚子站出来,看到一群妇人都咬牙抵抗,“都住手,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群妇人像话吗?”

那群正与顽强抵抗的妇人打斗的壮健男子都面面相觑,遇到抵抗就会本能地杀戮,现在一看到方瑾出现,顿时都住了手。

很多人只一眼就认出了她,呼延勃的妻子是华国女人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而眼前这大腹便便的女人就是呼延勃的妻子。

人群中很快有人让开,方瑾的眼一眯,知道即将要过来的人是首领,她微昂头表达着自己的不屈,只是当那人骑着马戏谑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眼睛忽而睁大了,“呼延赞?”

“你还记得我嘛,方瑾,我是不是该要感激流涕?”呼延赞嘲讽道,目光停留在她越见美艳的脸上,算来方瑾已经是近三十的妇人了,却丝毫不见憔悴,邪气的目光溜过她高耸的胸脯,最后定格在那近有八个月身孕的肚子上,蓝灰色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怒火。“你倒挺会生的,这么快又替呼延勃怀上了第二胎?”

“那倒是,不像人只播种不结果。”她嘲讽道。

“你!”呼延赞知道她嘲讽他当年不能令她怀孕,最后哼道:“牙尖嘴利,这样不会让你更好过一点。”

方瑾看了眼那大批的士兵,示意众人不要再抵抗,这样只能枉顾性命,一群妇人与最后的守军都咬牙忍了,成为俘虏被呼延赞带回自己的领地。

一路上,方瑾都得靠双脚行走,没有了马车可坐,在这临入冬的天气里她仍能出一身薄汗,后来那些呼延勃留下来的守军削了木板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抬着她前行。

方瑾当即拒绝,可他们却坚定地说,这样的苦他们可以忍,但方瑾是孕妇不能相提并论,她这才没有再拒绝,知道再这样走下去她会早产的,未足月的孩子很难保得住性命,只好由他们担着她往呼延赞的聚居地而去。

一群俘虏刚坐下来分吃了一点难下咽的干粮,就有人来宣方瑾去见呼延赞,罕珠儿站起来彪悍地道:“有什么好宣的?我们王妃还没有用完膳呢?”

方瑾嘴里无味地啃着干粮,由得她的小侍女出头,“你让呼延赞先等着吧,等我吃完再说。”说完,看也不看那个通传的士兵。

直到呼延赞气冲冲地出现,拿着方瑾的人来要胁,方瑾这才一手撑着腰板着脸跟上去,示意其他的人接着用膳,不用担心她。

一进帐,方瑾即不客气地坐在柔软的毛毯上,这个呼延赞还是那么会享受,斜睨着呼延赞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呼延赞一把掐着她的下巴,狠道:“方瑾,你以为还是我掳你到胡国来的那一次?你现在怀着野种,难道还想我会惯着你,宠着你?”

方瑾倔强地看他,冷笑道:“我怀的是我丈夫的孩子,哪来的野种?放干净你的嘴,呸。”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呼延赞擦拭干净脸上的唾沫,抬脚就要去踹方瑾的肚子,他倒要看看这个小杂种还能不能存活?方瑾双手护着肚子,怒瞪他,“你还是人吗?你踹啊,我现在就快到预产期了,如果现在胎儿早产只会一尸两命,这样也好少受你的罪。”她挺胸抬肚看他。

一尸两命?

呼延赞咂吧着这句话,那抬起来就要狠心踹下的脚最后慢慢收回来,眯着蓝灰色的眼睛看着方瑾,他要的是她,一个死人于他何益?厌恶地看了眼她的肚子,看来只能让她先将呼延勃的小杂种生下来才能整死。

方瑾看他收脚,这才轻呼一口气,站了起来,讽笑道:“单于,若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可就要走了。”尤其是那一声单于更是嘲意十足。

呼延赞的脸一抽,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近看着她道:“方瑾,我会用事实告诉你,选择呼延勃是一个大错特错的决定,你以为他能来救你吗?他现在自顾不暇,那个大胜仗是有问题的,你以为我为何能偷袭你们的聚居地?醒醒吧,呼延勃离死不远了,等你生下这个杂种后,只要你回心转意,我决不追究你的过失……”

方瑾一脚狠踹他的小腿,他一痛下松开她的手臂,眯着美目道:“呼延赞,即使你不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靠女人的小白脸吗?先是莫夫人接着是安胡阏氏,除了靠女人你能长进点吗?可怜的呼延于于还为你死在华国,为兄为夫为父为子你都失败至极。”

呼延赞一气之下举手甩了方瑾一巴掌,他最恨的就是有人这样说,所以现在最受他冷落的是毫无利用价值的莫泰儿。

方瑾捂着被打疼的脸,微肿的脸略有些变形,但她仍不改昔日的性子,“孬种就是孬种,呼延赞,我告诉你,你连替呼延勃提鞋也不配。”说完,愤然地转身离去。虽然逞了口舌之快,但她知道未来的日子依然艰难,要保住自己及孩子的命不容易。

突然,腹中的孩子一踢,她的脸上流露喜悦之情,伸手轻抚腹部,孩子一定是感受到她的心情,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与她一道的决心。

众人一看到她回来,都围了上来,“王妃?”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都气恼了一肚子火。

方瑾笑着安抚他们,“不碍事,不就是一巴掌吗?我还受得住,他日定要他十倍奉还,皇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罕珠儿伸手轻轻给她揉着脸上的瘀血,看到她在无人看见时痛得眉眼都挤成一团,嘴角一撇道:“不就是一巴掌吗?有什么好痛的?”

“我打你试试?”方瑾冒着寒气斜睨她。

罕珠儿背脊一寒,赶紧闭嘴,不过她发现她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方瑾,不知是不是被她虐多了?百思不得其解,算了,不去想了,只要这个女人一天没死,她一天都是她的侍女。

接下来的行程,呼延赞没有再为难方瑾,但也没给她特殊的照顾,在另一边吃着美食喝着奶酒看着她在那儿啃难下咽的干粮,板着脸将奶酒一饮而尽,眯着蓝灰眸子看她与那一群人打得火热,心中突生的闷气无法发泄出来。

在临近聚居地时,呼延赞吩咐人将方瑾宣进来,方瑾踢着门帘不甚礼貌踱进来,“你找我来又想干什么?还想再甩我一巴掌吗?”

呼延赞将一套衣物及头巾甩给她,“这是给你换的衣物,吩咐你的人不要再喊你什么王妃?也不要叫你的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方瑾接过那一身不起眼的衣物,像老太婆穿的那种。

呼延赞冷哼,“不想换也可以,除非你想被安茉儿找麻烦,别怪我没提醒你,她若是发现你一定不会放过你。”

方瑾皱紧眉头,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了,只是要如何才能瞒得过安茉儿?那个女人因爱成恨,这样的人最是恐怖,默然拿了衣物抱在怀里,“呼延赞,别以为我会感谢你,我会有这样的危险也是拜你所赐。”最后似想到什么,又笑道:“看来你这单于当得不怎么样嘛?”

“方瑾,你是不是嫌命长?”呼延赞铁青着脸道。

适可而止,方瑾识趣得很,抱了衣物就离去,心知呼延赞虽对她似还有旧情,但这人变脸也是极快,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生下呼延勃的孩子。

呼延赞皱眉看着的背影离开,伸手轻捏了一下鼻梁,现在他还受制于安茉儿,不能大方地让方瑾现身,只能这样先行带回去,握紧自己的拳头,无论如何都要恢复单于无上的权力才行。

寒冷的风吹到了远方那正在作战的人身上,呼延勃解下头盔,拧开皮囊喝了一口水,现在敌我双方都休战,他的心却平静不了,接到的消息一喜一忧,喜的是阿彩婆婆与女儿安然撤退到方瑾选好的那处山谷,忧的是妻子下落不明,思及此,伸手狠狠地捶击那颗老树的树干上。

安雷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我只知道一句话吉人自有天相,现在我们已经暗中派人去找那最后一批撤退的人会被哪方掳走,王妃聪慧机智,你要信任她。”

呼延勃用手捶了一下胸膛,苦笑道:“我何尝不知?但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焉能不担心?如果不能打败这一群人谈何去救她?”

“真恨不得我们的铁骑赶紧将阴山北这一带踏平。”安雷也愤然道。

“那是迟早的事情。”呼延勃表情冷冷地道,一想到方瑾有可能在某处受难,心就会被揪得很紧很紧,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她的身边。

“皇子,敌军有行动了。”斥候来报。

呼延勃与安雷对视一眼,赶紧戴上头盔,迅速上马指挥大军迎敌,这一路上的战场补给全靠经过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奴隶群体很欢迎他们的到来,因而并不用太过于担心补给。

安茉儿一收到呼延勃在某处大破某部族的消息时,都会将纸紧紧地攥在手中,极其恼火,现在侍候她的侍女个个都怕她,背后议论着阏氏的性子越来越喜怒不定。

“没有在呼延勃的聚居地找到那个可恶的华国女奴吗?”安茉儿冷声道。

呼延赞斜睨她一眼,“抓到的人中都没有她,若是抓到她我还能瞒你不成?我也与你一样恨不得将她处死,对了,拓跋与耶律族长已经来信催我重返战场了,你让你阿爸再增援人手给我。”

安茉儿瞪大眼睛,“你当我们安氏一族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力?我兄长已经带了一部分人按协议那般奔赴第一线与呼延勃作战,要人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办吧。”不甚高兴地喝了一口奶酒,越喝心越烦。

呼延赞上前一把抓着她的手臂,“安茉儿,我是你的丈夫,你就这样对我?”

“上回受的打击我阿爸还没缓过气呢?你不是单于吗?自个儿想办法去,不是还有莫氏一族充当前锋,就让莫阿利上吧,再说留着有何用?”安茉儿努力地挣开他的手。

呼延赞一再受到她的轻视,心中顿生一把火,将她甩到地毯上撕开她的衣物,安茉儿死命地挣扎,用口咬,用脚踹,什么招数都使尽也没能撼动他分毫,只能怒瞪着一双眼睛由得他暴力侵犯她。

良久之后,呼延赞起身穿上衣物,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身狼狈的安茉儿,“安茉儿,你给我记住,我是你的丈夫,就是你的天。”说完,大踏步离去。

衣衫被毁,头发蓬乱,身上疼痛的安茉儿将案几上的酒樽朝呼延赞的背影掷去,“混蛋。”感觉到下身的滑腻,大声唤人进来备水沐浴,不想再为呼延赞生孩子。

方瑾怀孕近九个月了仍没有生产的迹象,听闻呼延赞领兵出征了,她躲在人群中看着他骑马离去,嗤笑一声。在这儿已生活有一段时日了,平日里她都被人护在奴隶住的帐篷里面,并没有四处去溜达,毕竟这儿她的仇人不少,呼延赞最出名的两个女人都恨她入骨。

只是人窝在一个地方太久了也是不行的,尤其是她就快要生产了,不能缺少了运动,看了眼自己挺着的大肚子,若不是现在不好行动,也许她会考虑在那两个女人之间挑拨一下,好等坐收渔翁之利。

她与罕珠儿两人正想返回奴隶区时,听到安茉儿与莫泰儿两人在争吵,声音颇大,只听了一会儿,她就知道这两人果然是死敌,安茉儿趾高气扬地挥舞着阏氏权仗,莫泰儿死活不肯退让。

罕珠儿看得入迷,方瑾一拉她衣袖道:“别看了,我们回去,若被她们发现那就糟了。”

罕珠儿一听赶紧扶着方瑾打算不起眼地回去,哪知道却被人唤住了,方瑾一听是安茉儿的声音,背部一凉,想要装没听到,哪知安茉儿又唤了一声。

方瑾深呼吸一口气,示意罕珠儿低头混到人群中,她低头转身小声瓮气地道:“阏氏?”

安茉儿走近打量她,“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我头上长了脓疮怕吓着阏氏。”方瑾假意局促道。

莫泰儿讥笑道:“阏氏对一个大着肚子的奴隶耍什么威风?我还没算你陷害我兄长冲在前头的事情,你别想将此事赖过去。”她绝对饶不过安茉儿这装腔作势的女人。

“莫泰儿,你现在是跟谁在说话?注意你的措辞,上回单于当众鞭打你的事情你都忘了?还想要再尝一次那滋味?”安茉儿冷笑道。

莫泰儿的脸上一阵潮红,胸脯一起一伏,粉拳紧握,死也不会忘记就是安茉儿陷害,她才会被呼延赞那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男人扒了衣物当众鞭笞,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还给安茉儿。

安茉儿见她不吭声,胜利一笑,正想再盘问方瑾几句,这个女人就要生了,正好,她小儿子的乳娘奶水不太好,极需一个新乳娘来喂乳,看到自己贴身侍候的老妇抱着小儿子过来,微不悦道:“天气冷你抱他出来做甚?”

“小皇子一直哭,老奴才会抱了他来找阏氏。”老妇道。

当着众人的面安茉儿不好嫌弃这个儿子,板着脸抱到手上,也真奇怪,这个好哭鬼她一抱就不哭了,睁着与呼延赞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她一阵厌恶,跟他的死鬼老爹一样令人讨厌。

正想挥退一旁大着肚子的妇人,小儿子的手却是讨嫌得很,一把抓着那妇人的头巾,她正要拍打小儿子的手教训一顿,突然听到有抽气声,还是那个莫泰儿发出的,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却听到莫泰儿眯眼道:“是你?”

她迅速转身,也吓了一跳,随即兴奋起来,真是得来不费功夫,不怀好意地笑道:“方瑾,是你,看来上天还是颇为眷顾我,既然得来全不费功夫。”此时她笑得不怀好意,尤其是看向她的肚子时,居然又怀了呼延勃的孩子,速度真快,她不会让这个杂种有生下来的机会。

方瑾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本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哪里知道七八个月孩子的手什么东西都爱抓,竟然将她的头巾拽了下来,这才让安茉儿发现了她。看到人群里的罕珠儿想要站出来维护她,忙机警地给她摇摇头。

罕珠儿一脸焦急,这个安胡阏氏岂是好相与的?方瑾这样离死不远了,咬着唇想要不管不顾冲出来,方瑾再朝她一瞪,这才咬着唇混入人群中。

因为抓到了方瑾的原故,安胡阏氏想要弄得一尸两命,但又不好给人说她与一个孕妇过不去,这样于她的名声有碍,呼延赞与方瑾又有旧,只怕方瑾会这样与那个可恶的男人脱不了干系,思前想后,计上心头,她恶毒一笑。

寒冬季节,寒风吹得那个欢,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被担架抬起来放在筑起来的高台上,冬日暖阳照在她的身上,一群巫师围着她又唱又跳,安茉儿跪在那儿搓着双手似在祈福,众人围观。

被巫师包围的人正是方瑾,这时候的她手脚被缚在担架上动弹不得,嘴里塞着破布防止她喊叫,没想到安茉儿会这么快就处死她,被她抓到后她即命人将她关起来,到她的面前耀舞扬威一番,被她顶回去了几句,每每气红了一张脸。原以为她会一脚踢到她的肚子让她小产,哪里知道她要搞活人祭,这个恶毒的女人。

此时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暖阳,灵台一阵清明,不知远方的呼延勃如何了?她真的很记挂他,从来没有怨过他带给她的灾难,只恨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中她没有遇上他。

安茉儿站起来举起双手似朝众神拥抱,“伟大的神祗,愿你赐福给这一片草原的生众,保佑在外征战的单于,让他旗开得胜,斩杀异己份子,为了表示对你的敬意,我将献上最纯洁的祭礼给你——”

巫师听闻,唱跳的速度更快了,方瑾的耳朵里都是嘈杂的声音。

歌颂众神的伟迹的声音停下了,舞蹈也停下了,巫师让开一条道给安茉儿,只留那个主巫师仍在那儿挥舞着挂满色彩斑斓的布条的高杆。

安茉儿一身彩衣走近方瑾,蹲下来看着她愤怒的面容,冷冷一笑,在铜盘里净了手,然后亲手抓起巫师端的盘子里的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噙着笑容查看一番,眼神一狠,她握紧那把匕首,“方瑾,你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吧?放心,我只要你腹中的胎儿,有他献给天神,那么神也会保佑我的。”

俯身看着她,在方瑾瞪大眼睛中,举起匕首猛地想要刺进方瑾的肚子里将婴儿剖出,方瑾“呜呜”出声本能地扭动着身体。

在这一瞬间,“不好了,阏氏,东边的帐篷无缘无故起火了……”有人过来大声禀报。

东边那一带住的都是呼延赞的女人及孩子,现在那群女人一听着火了顿时就急了起来,忙跑回去抢救自己的孩子。

“吵什么?派人去救火即可。”安茉儿不当一回事,不就几个杂种,她才不会放在心上,朝一旁的巫师道:“继续仪式。”

她再度举起匕首用力地向方瑾刺去——

“阏氏,不好了,我们刚打回来的水成了红色的……”

“阏氏,出事了,刚刚族内有一部份人又吐又晕的,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

安茉儿气红了一张俏脸,朝那几个禀报的人道:“都给我拖下去鞭刑,难道看不出这是个神圣的祈福仪式吗?你们这样一个又一个来禀报这样的消息是要触我的楣头吗?”

莫泰儿轻咳一声踏步上前道:“阏氏,这意思你还没看明白吗?各位巫师大人,那个妇人肚子里的孩子不能伤害,不然天神会降下惩罚到人间,这就是征兆。”

“瞎扯,一个下贱女奴生的孩子也是下贱的奴隶,天神怎么可能会隆灾于人间?莫泰儿,你这样说有何居心?别怪本阏氏不给你面子。”安茉儿大声喝斥。

“谁都知道我与这个女人不对盘,当年在王庭时我就想要杀她了,那时候要保她的人可是阏氏你。”莫泰儿嘲笑数声,“我能有什么居心?我巴不得这个女人早点死,只是现在天神已经给了启示,就是不要这个孩子为祭品,难道你安胡阏氏也要违背神的指示吗?”

安茉儿的脸上这回完全是震怒之色,那名最高巫师也煞白了脸,赶紧再度做法验证莫泰儿的说法,人群里面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人人的脸上都有了畏惧之色,莫非这个女奴所怀的孩子真是不能伤害的?

“一派胡言,大家不要轻信莫泰儿说的话,她不过是个华国女奴,天神还等着我们献上祭品,巫师,继续。”安茉儿朝着一旁怔愣的巫师怒喊一句。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转身准备将婴儿挖出来。

莫泰儿凉凉地道:“安胡阏氏,别怪我没提醒你,当灾难降临到你的身上时,你就会知道你今天的做法是大错特错,天神会震怒的。”

她对莫泰儿的话置之不理,两眼狠狠地盯着方瑾隆起来的肚皮上,匕首已经到了她的肚皮上,轻轻地划出了一条血痕,明显是安茉儿在丈量如此才能顺利取出不足月的胎儿。

“啊——阿妈,我的肚子好疼……”一个**岁的小男孩捂着肚子哭喊起来。

“皇子?”侍候他的侍女大喊出声。

安茉儿一听到孩子的声音,手中的匕首瞬间掉落在地,忙从高台上跑下来,将男孩抱在怀里,急切地道:“阿尔,哪儿疼?怎么样了?来人,赶紧宣巫医来。”

莫泰儿上前看了看,“报应,安茉儿,我说什么来着?天神一定会惩罚你的,你看看,那胎儿你还没挖出来祸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这已是说明那个女人及孩子你一个也动不了。大家也想要天神降灾吗?”她转头朝围观的族民厉声问。

“不要,不要,阏氏,放了那个孕妇……”

这样的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不好的祸事接连发生由不得她们不信。

那名最高巫师也冷汗涔涔地放下做法的高杆,朝一脸铁青之色的安茉儿双掌合十道:“阏氏,天神告诉我们,这个胎儿他不要,那是他送给人间的福子,一定要保全他的性命,不然他就要降灾给不听他指示的人。”

安茉儿倒吸一口凉气,周围反对的声音让她的心烦躁不安,“大师,这是真的?那不过是个女奴怀的孩子?”

“是真的,我看到的神相是这样说的没错。”最高巫师一脸坚定地道。

“听吧,我说什么来着?”莫泰儿讥笑道。

安茉儿的眼睛看向高台上的方瑾及她那颇大的肚子,现在这么一搞,她怎么还有理由弄死这对母子?只差那么一步就能在众人面前整死她,不甘心,“大师,我不相信有这样的启示,你再做法请示天神?”

“阏氏,不好了,呼贝尔河的流水是红色的……”

安茉儿转身往呼贝尔河跑去,跑得又急又忙,后头跟着一大串人,到那儿一看,河水全变成红色的,这是不祥的征兆,当即有人跪下来哭泣地请求,不要再用方瑾的胎儿来当祭品,这样全族的人都会遭难的。

一个人反对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么多人同时反对那就不得不重视,安茉儿一咬银牙,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身为阏氏的她也不能不顾及族人的请求,最后的话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将那个女奴给我放了,让她去干最卑贱的活……”

“阏氏,这个女人怀的是福子,需得好生供养起来,绝对不能安排她去做卑贱的活计,这样会触怒天神的。”那名最高巫师一脸惶恐地道,就像天神此时已经惩罚了他。

安茉儿在这样的压力下如何还能一意孤行?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地忍下了。

就因为安茉儿的多此一举,造就了方瑾坐在穹庐内大口吃烤肉的舒适生活,罕珠儿也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拼命地吃,“王妃,这个好吃,你多吃点。”她将一块烤肉递到方瑾的手中,这段时日没吃过一顿像样的膳食。

方瑾也不客气接过就啃,无论如何这是安茉儿应给她的补偿,害她虚惊一场,看到罕珠儿又要伸手抓她最爱吃的烧羊小排,忙道:“你可别全吃光了,给我留点,听到了没有?”

安茉儿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气怒于心,方瑾吃得有多欢,她就恨得有多深,“嚯”的一声板着脸站起来,“像你这样的女人,不知道呼延勃喜欢你什么?有得吃你就赶紧吃,不然你难产关过不去,想吃也吃不到。”

方瑾舔了舔油腻腻的手指,摸了摸自己颇大的肚子,笑得万分欠揍地道:“那不劳阏氏操心,巫师都说了我怀的是天神赐下的福子,只怕我想死天神还不让我死呢?”

“你!”安茉儿从未在口舌上赢过方瑾,气怒地转身带人离去,真的要呕血三升,岂有此理?

方瑾气死人不偿命地在后面唤一声,“安胡阏氏好走,不送。”待安茉儿走得不见踪影之时,她这才放下手中啃着的羊小排,朝罕珠儿道:“你做得不错。”

“那是,王妃也不看看我罕珠儿是谁?”罕珠儿臭屁地道。

方瑾的嘴角一阵抽搐,这个侍女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梁揭瓦,正想要敲打一番的时候,莫泰儿走了进来,将侍女挥退在外守着不让人靠近,她静默地走向方瑾,“你还真大命。”良久,才吐出这一句。

方瑾擦干净手指,朝她一笑,“那也要多谢莫夫人相助。”

老天真的很喜欢开玩笑,在几年前她与莫泰儿相见两相厌,多年后助她脱困的偏偏是她,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欢做弄世人。

方瑾在得知安茉儿要用她来活人祭时,当时惊得出了一身冷汗,罕珠儿等与她一道被俘的俘虏们也束手无策,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与未出生的小主子死去?

最后还是她朝罕珠儿问明活人祭是怎么一回事时,当机立断的要她接触莫泰儿,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莫泰儿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是有缺点的,所以什么河水变红,皇子腹痛、集体中毒、帐篷失火都是她与莫泰儿搞出来的,利用天神的名义来保命。

曾经是死对头的两人坐在这儿,方瑾道:“莫夫人,我欠你一个谢字,如果不是你,我与孩子只怕已经死了。”

莫泰儿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我会救你不是出于好心,方瑾,你答应过我的事算不算?”她倾身凑近她道。

方瑾睨了她一眼,“当然,只是你真的舍得下呼延赞?他是你孩子的父亲,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也不隐瞒你,你就那么相信我的男人会赢?”

“我不知道,我只是赌一盘而已,方瑾,我也不骗你,呼延赞对我薄情寡义,也许在将来的某日他会因为安茉儿那个贱人而杀死我的孩子,我不能冒这个险。我现在与安茉儿是殊死搏斗,我不求什么,只要将来你的男人打赢了,你只要答应将呼延赞的那一份给我的儿子,那么我今日助你之恩即可扯平。”莫泰儿道。

这是她打的如意算盘,方瑾派来的侍女说了一句话打动了她的心:你总得为你的儿子着想,安胡阏氏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已故单于的,一个是呼延赞的,她的地位可以说稳如泰山,而你有什么?部族败落,儿子的小命也是攥在他人的手里,现在你卖一个人情给我们王妃,王妃定也会念你的好。

此时方瑾笑道:“没问题,莫夫人,我方瑾不是无情无义的人,欠你的恩情总会记住的。”

莫泰儿这时长吁一口气,有方瑾这句话已足够,其实她也万分好奇她怎么就看上了呼延勃那个血统不纯的人,可这不关她的事,她不好去问。忽而想到了那个叫奈奈的女奴,表情几分悻然地道:“奈奈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当时那个地方是狼群出没之地,而我们带的粮食不多,呼延赞要扔下一批奴隶,我没有出言阻止,所以此事我对不起你。”

方瑾闻言一愣,奈奈永远活在她的心底,这个可怜的女子给了她在胡国最初的温暖,“莫夫人,奈奈已经走了,曾经我想要你与呼延赞两人为她填命,可是今日我受你之恩,相信奈奈在天之灵不会怪罪我的。”希望奈奈可以原谅姐姐的自私。

莫泰儿是后悔极了当时没有一力保住那个女奴的命,至少今日可以与方瑾攀交情,现在听她说得直白,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方瑾,我会着我兄长如有机会私下里给呼延勃通消息,这样有利于呼延勃的行动。”联军内部不稳,各个利益分配不均早已是怨声载道,她也是看清楚了才站到其中一方去。

方瑾的眼睛一亮,在这儿她也可以做很多事,遂与莫泰儿商议了好一阵,天色将黑之时,莫泰儿才装做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离去,在穹庐的门前骂道:“不识好人心,看你哪天死?我们走。”气呼呼地带着人就离去。

经此一事,方瑾在这儿混得如鱼得水,巫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求安茉儿要善待方瑾,所以她即使怒也没有虐待她,吃的喝的穿的一应齐全。

方瑾这一胎怀的时间耗时颇长,就连罕珠儿也开始着急起来,都快十个月仍没有生产的动静,肚子滚圆,若不是看到方瑾能吃能睡她都要彻夜不眠了。呼延赞这个聚居地的人都在议论方瑾的肚子,更添其是福子的说法,发展到最后离奇的是有人居然求见她要摸一摸她的肚子好沾福气。

她朝罕珠儿道:“她说什么?我没听清。”

罕珠儿也一副见鬼的表情,“王妃,她要求摸一摸你的肚子好沾沾福子的福气。”赶紧重复一遍眼前这个瘦削的妇人所说的话。

方瑾很想拒绝,但看到她一脸渴求地看着她,又是拜又是别的,终不好拒绝让其失望,加之她又想要笼络人心,遂小心翼翼地道:“那就一下好了。”

妇人得到她的应允,朝她虔诚一拜,如膜拜圣洁的神灵一般伸手在方瑾圆滚的肚子上一摸,然后幸福地笑出来,再度顶礼膜拜,直把方瑾吓出一身汗来。

有一就有二,前来要求沾福的人越来越多,以致最后方瑾干脆不让摸了,而是改为当天开坛为他们跳祈神舞,那舞圣洁的气息很浓,虽然大着肚子,可多年修炼的舞姬还是动作灵敏,一众信众都顶礼膜拜。

安茉儿在远处看了半晌,朝一旁略为不安的老妇道:“有什么好看的?这种骗人的伎俩也就只有那群人会信?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不是的,阏氏,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觉得不安,现在信她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也越传越广,正值战乱之时,还有很多人远道而来膜拜她祈福,我们若是不制止,老奴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少见多怪,不就一华国奴还能翻天不成?她想等呼延勃打胜仗来救她那是痴人说梦。”安茉儿不屑地道,不再搭理,转身回穹庐内,前方的战事有胜有败,呼延勃的顽强在她的预料之外。

老妇再看了半天那慢悠悠的祈神舞,目光落在方瑾的那张俏脸蛋上,最后叹息转身离去。

时值年关将近,方瑾自己也开始着急了,孩子已经十个半月了,若不是孩子还在动,她都怕会出问题,安茉儿更是不怀好意地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肚子,问她确定这孩子真的还活着?只怕福子是无子。

但这夜,她睡到半夜,肚子开始疼痛,伸手一摸一手的水渍,这个孩子终于愿意从娘肚子里爬出来了,她的心安了不少,扯嗓子喊:“罕珠儿……”可惜罕珠儿似乎睡死过去,她肚子一疼下不了床,随手抓着一个的东西朝罕珠儿掷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罕珠儿被硬物掷到忙睁开眼想要发怒,“是谁……”,看到方瑾额冒冷汗,“你快生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赶紧找接生婆进来。”方瑾咬牙道。

这一夜,很多人被天窗上那一抹艳丽的霞光照醒,纷纷走出穹庐,在雪地上看到天边有一抹艳丽的霞光照亮了半空,这个时辰还没到天亮,怎么会有如此炫丽的霞光?

人人都啧啧称奇,忽而听到一声婴儿响亮的哭声,这时候人们不再是像刚才那样称奇,纷纷询问有哪家的婴儿降生?循着哭声寻去,所到的竟是方瑾的穹庐,这时候众人面面相觑。

安茉儿也看到了那抹霞光映照半空,赶紧往方瑾的穹庐走去,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并且有些人开始膜拜起来,那名最高巫师当众做法,高唱“圣子自天神之地而来……”的歌,这让安茉儿的俏脸气得通红。

掀帘子进去,看到方瑾正抱着孩子喂奶,她凑上前去看,“听说你生了,我来看看?”不由分说就要让人将孩子抱给她看看。

方瑾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罕珠儿不用她吩咐也上前拦着,并且高声喊:“安胡阏氏,你要硬抢走圣子吗?”

安茉儿一听这话顿时就柳眉倒竖,咬牙道:“我只是说看看而已,谁说要抢的?再说你的主子是我的奴隶,她生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财产,我看看有何妨?”

方瑾定定地看着安茉儿,是坚定不会让安茉儿碰自己的孩子一根毫毛,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孩子在她肚子里时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现在生下来了,安茉儿若是要对他不利也会有机会,万万不能相信她。

安茉儿确实有想法,这个孩子在母亲肚子里时她没有想法,但刚才出生是伴随着异相,这一定会在草原上广为流传的。将无形中为呼延勃增加筹码,自己也有一对儿子,怎么可能被这个杂种抢走了光彩?这个孩子不能让他长大,一定要将这个什么圣子扼杀在摇篮里面。

这是她这一瞬间真实的想法,也打了要抢走方瑾孩子的打算,她的眼睛一使,悠闲地坐在一旁喝着奶茶,“这个孩子是巫师口中的圣子,我自然要格外加以照顾才行,方瑾,你是奴隶得到这样的待遇已是超规格了,你让其他的奴隶们怎么想?”

安茉儿身边的那个老妇上前打算强抢孩子,阏氏终于想明白这利害关系,什么圣子由着他长大那才叫不妙。

方瑾看了看怀中正吃奶的儿子,低声道:“孩子,别怪阿妈。”伸手暗暗在婴儿的屁股一掐,再将婴儿嘴里含着正在吸的奶头拿开,婴儿一痛兼没喝饱奶肚子空空遂大哭起来。

老妇上前恰好一把抢过来,然后得意洋洋地抱回去给安茉儿,安茉儿看了眼急切的方瑾,这个女人终于知道急了吗?将孩子抱高,紧闭双眼的孩子看不出像谁?轮廓上隐隐像呼延勃,疯狂的嫉妒心一起,手不由自主地往孩子细嫩的脖子抚去,就差要下狠劲了。

“你要杀了我的孩子吗?”方瑾适时大喊,并且不顾产后虚弱想要上前去抱回自己的孩子。

恰在此时,莫泰儿一把掀开穹庐的帘子,外头窃窃私语声的人顺势进去,孩子的大哭声听得更响,更何况安茉儿的手还在孩子的脖子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最高巫师上前阻止道:“阏氏,这个孩子杀不得的,那是要受到天神诅咒的。”

其他的人都暗暗怒目看着安茉儿,这个孩子一出生天出异象,就连巫师对他的称呼也由福子改为圣子,安茉儿就算是阏氏又如何?不能杀了天神派来的圣子,这是要遭到天神惩罚的。

方瑾趁机上前开口道:“安胡阏氏,将我的孩子还给我。”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安茉儿没有错看这群人眼里的敌意,这才多久,方瑾就被人捧得那么高?什么圣子,她不应该相信的,一步错步步错,努力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将孩子给回方瑾,“我只不过是看看而已,没想过要夺他的性命,方瑾,这孩子是你生的,自当由你照顾。”但是照顾到死那就不关她的事,她恨恨地想。

方瑾抱紧怀中大哭的孩子,现在凭舆论压住安茉儿夺回儿子,赢了第一步还怕以后安茉儿用的诡计吗?她睑下眼帘道:“阏氏说过的话可要兑现才好,不要哪天一睡醒就将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你放心,我没有夺人子的爱好。”安茉儿咬牙道。

“那可难说,你动了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敢说你对别人的儿子没心思吗?赶走的心思也是心思。”莫泰儿冷笑道,处处针对他们母子二人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这样的话。

周围的人都侧目看着安茉儿,至少比起安茉儿这个威信不断下降的阏氏,还是这个刚出生的圣子更能给人带来希望,“阏氏发个誓,我们就会信。”有人大胆地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原本有人悄语附和,渐渐更多的人却是高声喊出。

安茉儿气极,举手向天发了个毒誓,这才将民愤平息下去,狠瞪了眼方瑾与莫泰儿,一拂衣袖离去,她才不管这个什么圣子不圣子的说法,明天就着人来将方瑾与儿子赶到奴隶区去住,又不是要他们的命看有谁敢指责她?

“阏氏别着急,总会有机会除去这个杂种的。”老妇道。

安茉儿没好气地道:“那是当然,绝不能让这杂种长大成为阿尔的威胁,未来单于之位一定会属于我的阿尔。”

圣子的传闻越传越广,呼延勃听闻之时已经是来年四月暮春时节,这一年多的做战让他的身上多了铁血的味道,每天都经历生死,更为想念妻女,只是方瑾的下落他一直没有打听到,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难见到。

“你说呼延赞的聚居地里有圣子出生?”呼延勃皱眉道,“怎么有这样无稽之谈?是什么人生的?”

所有的将领都侧目看向那个禀报的人,圣子?

这可是天神派遣降临到人间的孩子,只有传说中草原上八大部族的始祖呼利尔与天神之女蜜蜜儿祖缇所出的儿子,伟大的呼赤尔才能拥有这个称呼,传说中他给胡国各部族生存的技能,因而是草原民族的信仰。

“据说是一名华国女奴,具体叫什么名字无人知道?孩子出生时伴随着霞光,所以人人都这么传。”

华国女奴这几个字让呼延勃立刻弹跳起身,其他人也都吓得将手中的物体掉落在地,会是王妃方瑾吗?

“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生的?”呼延勃问道,没人知道他的心跳异常的快,会是他的女人吗?

“据说是去年年关之时生的,现今不过是四五个月大而已。”声音里有着不确定。

“探,再探,我有感觉我们就要找到阿瑾了,如果当时最后一批撤退的人是呼延赞遇上的,那么阿瑾一定在他们的手中。”呼延勃立刻厉声吩咐。

“是,皇子。”

一想到方瑾母子落在呼延赞与安茉儿的手中,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打颤,这两人对他们夫妻一直都是深怀怨恨的,绝不可能会放过恶整他们夫妻的机会。

安雷一把稳住呼延勃打颤的手,“皇子,如果真的是王妃,那就是大好消息,一来王妃母子均安,二来圣子这名头太响亮了,会是凝聚人心最好的武器。”

呼延勃这时候才止住打颤的手,伸手轻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膀,“没错,希望那个生下孩子的女人真的是阿瑾,如果没有了她……”他未说下去,但刚毅的脸庞上却有一滴泪水划下。

如果没有了阿瑾,那他还要这一片壮丽的草原有何用?

至情至性大抵如此,安雷一直都羡慕这样的感情,“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一定是王妃,只有她才会故弄玄虚来明哲保身,安茉儿也不敢轻易夺去圣子的性命,这可是牵制她的好方法。”

“等彻底攻破拓跋部族我们就将主攻力量对准呼延赞,尽快攻破他所谓的王庭。”呼延勃握紧手中的拳头道。

联军中的一环拓跋部族被与之周旋了一年多的呼延勃攻克,老族长身死,其子与完颜雄铁一样选择归降,至此联军难成气候,呼延勃这个崛起的新星照亮了胡国的夜空。

一年冬雪又将至,方瑾站在草原上眺望远方的路,不知道她的丈夫可安好?莫泰儿近日才告知她,他的兄长莫阿利已经与呼延勃取得了联系,现在主要的进攻方向会转向安氏部族与呼延赞。

思及此,她握紧拳头,终于要到了这一刻吗?

一旁走得歪歪扭扭的小人儿举着一朵冬日里才会开的小花走向她,“阿妈,花,花……”

方瑾一把抱起这几乎与呼延勃一个饼印刻出来的孩子坐在雪地上,比小雅还像,想到她的小雅,心又一阵疼痛,都一年多了,不知道孩子可有长高,可有念着阿妈,可有指责她不守信用没有去捉她……

“阿妈,咸咸的……”小人儿伸舌舔着她脸上的泪水,皱着一张好看到极点的脸道。

“傻小子哟,有谁会舔泪水的?居然还有人说你是圣子,依你阿妈我的看法来说那分明就是你会挑时候出生,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方瑾开着儿子的玩笑。

小人儿不悦地噘嘴,直觉告诉他,他阿妈在诋毁他。

“王妃,有你这样说的吗?”罕珠儿打抱不平。

“我又没有说错。”方瑾笑道,一把打侧抱起儿子准备回去,这一年多来安茉儿无时无刻不想找机会害死他们母子俩。

突然有人奔过来道:“王妃,那个呼延赞回来了。”

消失了一年多,呼延赞终于是回来了,这么说莫泰儿没有骗他,联军已经名存实亡了,所以呼延赞这个不被大多数人承认的单于也不得不回到聚居地另谋想法。

呼延赞此时正在朝安茉儿发火,“你怎么就由得她生下儿子?还要尊称是什么圣子?这样的孩子一出生就要弄死。”

“你以为我想的?你不声不响地将她藏起来,这会儿还好意思说?”安茉儿瞪眼道。

“现在人人知道呼延勃的妻儿在我们的手中,还是那个什么传说中的圣子?这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安茉儿,你不是一直自诩聪明绝顶?”呼延赞嘲笑。

“你,该死。”安茉儿拿起桌上的东西朝呼延赞掷去。

呼延赞受够了她的坏脾气,转身就离开,将那门帘甩得“呼喇”地响,心中憋着一股闷气,真恨不得甩安茉儿几巴掌,看到一边在幽幽看他的莫泰儿,怒骂了一句,莫泰儿咬着唇不吭声地离去,这回是终于死心了。

“单于,我有一计。”跟在呼延赞身旁的幕僚道。

“讲。”

那个幕僚不怀好意一笑地俯身与呼延赞耳语了几句。

呼延赞的眼珠子转了转,娶了方瑾为侧室夫人,那样这个圣子不就是单于的儿子吗?同样可以笼络人心,比杀了管用,呼延勃现在鞭长莫及,正是好时机。

“不错,就这样去办。”

方瑾突然被通知搬去新住处,还有人进来给她试红色的嫁衣,越看越不对头,呼延赞这是什么意思?不顾绣娘的唤声,一把抓起那红色的嫁衣往呼延赞所在的穹庐而去,连通传也没有就气怒了一张俏脸进去。

“啪”地一声,她将手中的嫁衣甩到呼延赞面前的案几上,“这是什么意思?”

“就你看到的意思。”呼延赞抬头看她,方瑾已过了三十岁,但看起来似乎像那永不凋谢的花骨朵儿一般,竟比那年他在华国皇宫所见还要美丽。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绝不答应……”

呼延赞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着她的脖子推她靠在一边,双眼阴狠地道:“方瑾,你给我听好,你愿嫁也得嫁,不愿嫁也得嫁,由不得你选择,不然我就不顾一切杀死你的儿子,他的脖子稚嫩得很,一掐就会断。”

“你敢?”方瑾怒道。

呼延赞站直身子拍了拍手,就有手下将抱着小人儿的罕珠儿推进来,小人儿两手揪着罕珠儿的衣服,戒备的眼睛看着呼延赞,当看到方瑾时,热情地唤着:“阿妈……”

方瑾示意儿子安静,呼延赞却是上前不顾罕珠儿的阻止一把将小人儿提起来,轻抚着他的小脖子,看着方瑾,“你说我等一下会不会将他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