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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二)1.22日(2 / 3)

宋汐像是没听明白,呆呆地重复道:“不见了?”没等风宸回应,她忽然恍然道:“我知道了,他没有死,他想离开我,所以诈死骗我。”

她的语气很高兴,像是处在绝境中的人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风宸有些不忍心打破她脸上虚幻的幸福,可现实终归是现实。

“他是在你怀里咽气的,法身在长安殿停了停了一天一夜,昨夜才失踪的。”

闻言,宋汐整个儿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一同失踪的还有融阗和他带来的人,想必,是融阗带他回武安了。融阗会好好安置他的,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两日,我——”

话未说完,就被宋汐打断,“说真的,宸宸,你是不是也在心里恨着安笙?”

她的语气很冷,眼神也很冷,风宸只觉得心中被狠狠扎了一下,“你怀疑我?”

宋汐的脸上露出难看和愠怒,“我不省人事,主持大局的人是你吧!出了这样的事,皇宫难道不加强守卫吗,这么大的一个人,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你却给弄丢了,你觉得,这合理吗?”

面对她质问的语气,风宸无力辩驳,她沉睡的这两天,是他主持大局没错。她身心受创,他担忧她,整日守在她的身旁,有所疏漏是他的不对。可他绝没有存心将安笙的尸体弄丢,他何必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宋汐刚刚痛失所爱,行事有所偏激在所难免。他便顺着她一回,又能如何?

于是,他低下头,准备默默承受她的怒火,“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宋汐微扬的手在空中一顿,终究冷然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风宸走后,宋汐颓然地坐在地上,压抑地哭了。

安笙,你为什么要死?

你就活得那么累吗?

安笙,你终究是,赢了呢!

风宸从屋里走出来时,正与迎面而来的厉淳。他身边的陆慎言越发压弯了腰,压低脑袋,力求使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前两日,风宸念他对厉淳有护佑之恩,特许他伴在厉淳左右。他现在对他是七分感激,三分敬畏。

厉淳飞快迎上去,主动地打招呼,“宸,宸哥,汐儿她醒了吗?”

这声宸哥,他叫的还不太习惯。

第一次见他时,众人让他称宸王。风宸不肯,让他直呼名字。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他跟宋汐一起,不用讲礼,换了旁人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人好像来头很大的样子,他不想给宋汐添麻烦。

最终还是风宸先让步,说他虚长厉淳几岁,让他不介意便唤一声宸哥。

厉淳当时开心极了,他觉得风宸谦虚温和的性子极好,且这次事故,宋汐昏迷,又全仰仗他主持大局,在他看来,他是帮了宋汐大忙的。帮宋汐,就是帮他,他很感激。

有个这样的哥哥,真是好极了。

可是,自从陆慎言告诉他,风宸和宋汐真正的关系,他这声哥哥,叫的真是别扭极了。但是,他又没有什么立场来生气,怎么看,他都是后来的呀!他又放不下他的汐儿,既然对方已经让步,他也只有被动地接受。

风宸飞快地收拾好情绪,对着他温和一笑,“已经醒了。”

这样的厉淳,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家里地风波已经够多了,他不愿再掀起任何波澜,别人他管不了,但他可以要求好自己。

“真是太好了!”厉淳笑开了花。之前宋汐昏睡,他也想守来着,最终抵不住困顿,在床边打瞌睡时险些磕了脑门。风宸便让他回去歇着,隔日再来看。“我去看看她。”

风宸一把拉住了他,在他惊讶的眼神中答道:“她目前情绪不好,需要静一静,你过会儿再来吧!”

厉淳还想再说,冷不防被陆慎言拽了一下袖子,厉淳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失落道:“那好吧!”

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见风宸始终站在原地,这才死心。

直到看不见风宸,厉淳才对陆慎言道:“你方才为什么阻止我?”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跟宋汐说过话了,好不容易她醒来了,他真的很想见到她。

陆慎言道:“皇夫方才去世,陛下悲痛之下,难免迁怒旁人。连宸王殿下都是黑着脸出来的,您还是别去触霉头了,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吧!”

厉淳低头掰着指头,“可是,我想她了。”

望着他委屈的小眼神,陆慎言也心软了,他想了一想,说道:“奴才斗胆打个比方,若是您最在意的人不在人世了,有人来看你,您感觉如何?”

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宋汐,厉淳只觉得心中闷痛难当,“我谁也不想搭理。”

“陛下现在也是这样。”

厉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委曲求全道:“那好吧,我明天再来看她。”

至此,陆慎言才微微笑了……

安笙尸体被盗后三日,宋汐就闭门在屋中醉生梦死了三日,谁来她也不理。

厉淳每日都来看她,宋汐只在他头一次来时跟他说了话,往后也没怎么搭理。

她那时已喝的烂醉如泥,一开始还将他错认成安笙,等发现是厉淳,才失落地拉耸了眼帘,

“原来是淳儿啊,我就说,安安怎么变好看了呢!”

厉淳从她口中听到熟悉的字眼,追问安安是谁,宋汐却答非所问,“淳儿,我这几日身体不舒服,想一个人静一静,只要不出宫,你想找谁玩儿就去玩儿吧。”

然后,任凭厉淳怎么和她说话,她要么不开口,要么就是说一些毫不相干的话。

话里话外都是和安笙有关,简直有些神经质了。

出来后,厉淳就问陆慎言,“那个死了的皇夫叫什么名字?”

陆慎言不知他为何要问这个,却是老实答了,“皇夫乃原武安国君,后嫁予我皇为夫,姓安,单名一个笙字。公子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事了?”

那人活着的时候,厉淳知道对方的存在,尚且不闻不问,死了反而上心了。

厉淳脸色微变,嘴里不停地念叨,“安笙,安安,安安?会是我认识的哪个安安吗?”

他的声音太小,陆慎言实在听不清,“公子,您在说什么?”

厉淳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忽然说道:“你知道皇夫长什么样子吗?”

陆慎言有些为难,若在前两日,安笙尸体未盗之时,还可去长安殿一看,如今么……

“皇夫平日极少出长安殿,奴才乃卑微之人,难以得见皇夫。”他倒是极少见厉淳这么执着于一件事,虽然一时无法,终究不忍让他失望,“不过,奴才在宫里认识几个人,只需使得几个钱,总能找到见过皇夫的人。届时再让画师画影图形,必然能再现皇夫样貌。”

……宋汐醉生梦死的这几天,朝中事务由秦明暂理,重大事件禀明风宸决断,好在也没出什么岔子。

风宸念她痛失所爱,放纵了她几日,此时见她仍一蹶不振,忍耐也到了极限。

“你到底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宋汐自顾喝她的酒,并没有理他。

直到他抢过她的酒壶,她才怒目而视,“你知道什么?是我杀了他,我杀了他。你不明白的,不明白的。”说到最后,不知不觉又红了眼眶。

风宸顿时心软了,丢开酒壶,蹲下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低叹一声道:“岚岚,你已然错过了帮他守孝落葬,难到,你连他葬在哪里,也不想知道吗?”

宋汐在他怀中慢慢僵硬了,良久无语。

风宸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我们一起去武安看看他吧,让他知道,你也是惦记着他的。”

至此,宋汐终于忍不住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好不容易安顿好宋汐,风宸从宫殿出来,无意中从宫人口中得知,厉淳已有两日没来了。

这倒是奇怪,往常他每日都要来两三次,风雨无阻,这两日是怎么了。

念着厉淳的居所就在神龙殿的范围内,此前倒是一直与宋汐同住,也是最近出事了,宋汐状态不对,这才将他安置在不远处的偏殿。

风宸打算去看看他,到得门口,便与陆慎言碰了个正着。

风宸问起厉淳,“你家主子呢?”

陆慎言低下头来,眼珠子一转,恭声回禀道:“主子前日感染了风寒,正在休息呢!”

风宸不疑有他,沉吟道:“既如此,这几日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末了,又道:“近日,我和陛下可能要出去一趟,你好生照顾你的主子,莫要叫本王失望啊!”

最后一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慎言,语气深沉难测。

即便看不见对方的眼神,陆慎言依然被看的脊背发凉——这是警告的意思。

他立即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奴才遵命。”

风宸走后,陆慎言抹了把冷汗,暗忖,看来,这个人虽然允许他留在厉淳身边,也不是对他完全信任呢!

他整理衣冠,快速往屋内走去。

厉淳呆呆地坐在软榻上,盯着炕桌上的一副画像出神,听着动静,头也没抬,只是自言自语道:“我真没想到,他竟是安安呢!竟然是安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公子,喝茶!”陆慎言走上前,倒了一杯茶给他,他呆呆地接过,忽然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我真应该早点去见他,小言子,你知道吗,他一点也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坏,他对我可好了。我却听信别人的话,以为他是个坏人,想方设法地躲着他。汐儿也让我不要去招惹他,从不跟我提起他。原来,他说的那个负心人是汐儿,为什么会是汐儿呢!”

见他眼底隐隐有泪光闪过,陆慎言在心底叹息一声,捧着他的手将茶送到他有些干裂的嘴边,宽慰道:“主子,别想了,喝口茶,暖暖身吧!”

这两日,他和厉淳都在打听安笙的容貌,画师根据口述,还原了这幅画像。自从昨晚拿到画像,他就是这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他好话说尽,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他的这位主子,虽然失忆,还是那么固执。

厉淳机械地抿了一小口,神情依旧颓丧。

想起风宸的嘱托,陆慎言委婉地说道:“方才我见到宸王,他说近日要和陛下出去一趟,一路旅途颠簸,您身子不大好,就不带着您了。”

换做平时,厉淳早就委屈得不干了,自他醒来后,宋汐从没有离开他那么久。便是近日,她情绪不佳,每日也能见上一面。只要厉淳耐得住她的冷淡,宋汐也不赶他。

对风宸尚且会说几句气话,对厉淳,却是半句重话也不曾说。

失去过一次,才越发懂得珍惜。

对于厉淳,无论何时,对总是报以最大的宽容。

何况,他乖巧的性子,本就惹人垂爱。

或许是被打击得不轻,听闻宋汐要走,他竟没什么反应,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陆慎言眉头一动,提醒道:“公子,奴才说,陛下近日要出远门,不带您了。”

厉淳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神情恹恹的。

陆慎言面露担忧之色,心道,这安笙也不知有什么魔力,陛下如此,他家公子也如此,这一个两个,都中了他的邪了。

忽地,厉淳站起身来,往内屋走去。

陆慎言回过神来,忙不迭跟了上去。

见他在屋里翻箱倒柜,不时将物件往檀木盒子里扔,陆慎言走上前一看。什么布娃娃,陶瓷枕,珍珠衫,翡翠玉,笑面人,或名贵,或廉价,却都是他喜欢地小玩意儿。平时他都宝贝得不得了,无聊了才舍得拿出来看,这会儿倒是全捣腾出来了。

陆慎言皱眉问道:“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呢?”

厉淳一面忙活,一面答道:“我听说人死后,会下地府里去,我要给他烧点儿东西。他才走不久,说不定在路上能收到的。虽然是他先不理我的,我还是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末了,似突然想起什么,掉头对陆慎言道:“小言子,你能给我弄点香烛纸钱吗?我看话本里说,阴间鬼差也是看钱办事的,他走的那么匆忙,我怕他身上银子不够,到时候会受鬼差刁难的。”

望着他那双清澈又认真的眼睛,陆慎言听的鼻子直泛酸,忙不迭答道:“好好好,奴才这就去给您张罗。”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善良,那个人,才没有伤害他吧!

……

自那天后,这一晚,宋汐第一次踏进长安殿。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连草木都显得比别处萧条。

似乎一夜之间,这宫殿里的生气也随着他的主人消逝了。

宋汐缓缓穿过门庭,大厅,寝殿,最终坐在他的床榻上。

抚摸着手下柔滑的丝绸质感,怀念着从前的种种。

忽地,眼角瞥见床柱上似乎有些深浅不一的划痕,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刻字。

熟悉的字迹,镌刻出蚀骨的痛:

忘记这一世发生的一切,痛苦天生就应该藏在心底,悲伤是要被努力节制的,受到的伤害和欺骗又如何去原谅?

宋汐抚摸着一道道刻痕,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然伤了你这么深吗?

深到,你已经不愿再原谅我了。

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形同陌路,使你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可是,无论你有多么地恨我,我依然想好好地看看你……

翌日一早,宋汐和风宸简单收拾了行李,带了几个随从前往武安。

他们连小路也没有带,昭然宫廷刚经历变故,人心难测,两个孩子留在皇宫,需要一个可信的人保护。

宋汐不眠不休地赶了十天的路,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第十天的晚上抵达了武安京都。

因天色已晚,城门关闭,一行人不得不在城外就地休息。风宸本建议去附近的客栈休息一晚,宋汐不肯,想要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进京。

城墙上屹立的排排白帆,是国丧的标志,亦如一一道道枷锁,拴住了她的步伐。

宋汐的眼睛湿润了,不到最后一刻,她始终难以相信,他就这样轻易离开了人世。

晨光熹微之时,城门缓缓打开,宋汐已经等不及闯了进去。

一路策马急行,若非时间尚早,街上没有什么百姓,只怕要弄得鸡飞狗跳。

大街上,家家户户挂了白灯笼,加之行人稀少,无形中就显出一种凄清来。

宫门前,护卫皆头戴白巾,表情肃穆,见宋汐下马疾来,煞气凛然,不由得戒备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