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很想将面粉抹在阿寻如玉的脸庞上,终究还是不敢。
怕自己太唐突,惹他生气。
终究,她只说了一句,“那我包好了你吃,你喜欢吃蒸的,还是水煮的?”
“都可以!”
“我两个都要!”
一个淡然,一个雀跃,宋汐愣了一下,笑着说好。
晚饭时,阿寻吃的很少,他早已辟谷,又不贪口腹之欲,食一点权当给宋汐面子。
宋汐不饿,吃了六分饱,剩下的都祭了白团的五脏庙。他一个人吃了五个人的份,还意犹未尽地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撒娇般地问他下次吃饺子是什么时候。
宋汐看着阿寻淡然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暗道,要是阿寻也像白团这样亲切自然就好了。
她太像拉近两人的距离,到了晚上,试探性地提出与他同寝。
阿寻思忖片刻,竟同意了,倒把宋汐惊住了。
就这么一起睡了?
……
宽大的白玉床上,两人和衣而睡,身侧人双目紧闭,呼吸绵长,似已熟睡。宋汐却睁着一双大眼,久久难以入眠,事实上,她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
什么干柴烈火,什么不可描述,咳咳,确实,是她想多了。
禁欲系的阿寻,简直不能再洁身自好了,说好同寝,就真的只是同寝。
任她想入非非,也只是想入非非。
转头看见阿寻完美的侧脸,即便在睡梦中,依然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冷漠,失落感再一次涌上了宋汐的心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却似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触摸不到阿寻的心。
他是仙,而她,只是一介凡人。
可是,明明已经答应她了,不是么?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可能,她尚且可以忘情,顶多伤怀一阵子。毕竟一个天一个地,她有自知之明。若非白团多事,她只怕这一生也就这样与他诀别了。
如果两人没有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交集,宋汐连伤情都不会,没得干系,他于她,也不过是一场可望不可及的梦罢了!
可他既然给了她机会,也就点燃了她的占有欲。
得不到他的真心,她就不甘心。
渐渐的,她眼里就有了一点儿火气,手指微动,捻着他一缕银发,置于唇间,一点点吻上,那冰凉柔滑的触感,简直不能再好了。
吻到他的侧脸,她停了下来,终究不敢冒犯,只能遗憾地叹口气。
就这么放手又不甘心,视线转到他放在腹间交叠整齐的双手,怎么看怎么好看,忍不住悄悄执过他一只手,在掌心紧扣。
瞥一眼他如玉的睡颜,似睡得很沉的样子,她这才满足地闭上眼,沉入了梦乡。
殊不知,在她睡去不久,身侧人睁开了那双清冷的银眸……
翌日,宋汐醒时,阿寻已不见了踪影,她走出洞室,正巧与白团打了个照面。
他似也刚晨起,白衣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揉着惺忪的双眼,颇有一番美态。
以往,宋汐很少从他身上体会到美的奥义,最近,倒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家伙挺可爱的。
不得不说,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倒不是对他起了什么邪念,只是人是一种视觉动物,赏心悦目的东西谁不爱看呢?
前提是,不要让她看到他吃东西,简直倒尽胃口。
他迷糊的样子在看到宋汐时先是一喜,裂开的嘴角很快变成了o型,“宋汐,你怎么从我哥房里走出来?难不成,你昨晚跟我哥睡?”
他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绕是宋汐也有些不好意思,睡是睡了,却什么也没有做。
白团一脸震惊,“你这就把我哥拿下啦?”
宋汐无语,别说没拿下,就算是,也没必要把这种事情随便乱说吧!
见她脸黑,白团倒是秒懂,“就说嘛,我哥哪儿那么容易拿下!”话一出口,又觉得太打击人,不由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既能同床共枕,离拿下也不远了。再说了,我哥也没有睡觉的习惯,常常都是打坐到天亮的,总要给他一点时间。”
见他滔滔不绝,宋汐只回了一句,“白团,还是从前的你比较可爱。”说罢,木着脸走了。
白团在原地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这是嫌我啰嗦了?”
殊不知,背对着宋汐,嘴角爬上愉快的笑意。
原来,阿寻没有睡觉的习惯,怪不得,昨日她进门时,只看到一张光溜溜的白玉床,后来,那床柔软的兽皮也是因着她铺的吧!
这么一来,对于没有进一步亲密接触,宋汐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白团说得对,总要给他一点时间。
为了能与阿寻单独相处,宋汐总想方设法打发白团独自去玩,为此,还为他搜罗了不少小玩意。
此刻,两人坐在山顶的大岩石上,欣赏山川景色。
湛蓝的天空,一丝白云都没有,宛若水洗过的蓝白石。
山林如翠,野花遍地,开的那么灿烂,那么可爱。
宋汐弯腰摘下一束,递到他的眼前,“送给你!”
她的脸微微发红,为着拙劣的讨好而有些羞赧。
阿寻本在看远处迷蒙的山峦,冷不防被人递了什么东西在眼前,定睛一看,却是一束淡粉色的野花,点缀着一些细小百花,煞是好看。
他是没这些闲情逸致的,眼角瞥见宋汐期待的脸,他终伸手接过,低声道了一声“谢”。
见他双目平淡无波,宋汐忍不住问道:“喜欢吗?”
阿寻眼也未抬,“甚好。”
他无喜无悲的模样,似乎天下至宝捧到他的面前也犹如草芥。
绕是宋汐早已做好准备,见他这样,也不免有些泄气。
忽听阿寻道:“阿白最近总嚷着要做你的小相公。”
宋汐侧头,正对他清冽通透的眼,恐他误会,忙澄清道:“你别听他胡说,我们没什么的。”
这小子,真是什么都敢说阿!
阿寻嘴角一动,却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日后,阿白容貌会极似我。”
宋汐又岂非不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的意道:“我只当他是小孩子,说的那些话,我也不当真。他长得再像你,毕竟不是你,我发誓,我绝不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听他如此说,阿寻语气倒温和了些,“阿白还小,有任性之处,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但你今日之言,我却当真,日后若违此誓,我必不轻饶。”
宋汐被他难得的温言软语迷了心,没有窥见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眸中闪过的冷意,反而笑道:“如我真对他怎么样,不用你来动手,我必自绝于你面前。”
至此,阿寻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望住她的脸,忽然叫道:“宋汐?”
宋汐抬头,就感觉唇上有什么东西一触而过,凉凉软软的,待反应那是什么,心里不由涌起一阵狂喜,“阿寻!”
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已扬长而去了。
宋汐摸着嘴唇,傻傻笑了,起身,追了上去。
往后几日,两人日日同床共枕,虽没有肌肤相亲,宋汐却极满足。
她不但得以光明正大地牵了他的手,还亲了他的脸。
比起纯粹地水乳交融,她更喜欢这种心心相映的小暧昧。
这几日,过的着实快活,她相信,她会慢慢走进他的心。
只不过,再怎么不舍,在住了小半月后,她也不得不离开此地。
她没有忘记,在遥远的京城,还有一个家,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回去。
想起临行时,淳儿说:莫要忘了回家的路。
她怎忍心让他失望?
对于她要离去,阿寻倒是没有表现一点不高兴,宋汐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许失落。
但一想到这人感情内敛,即便真的不舍,也不会表现出来,她又舍不得生他的气。
临别前,她忍不住劝道:“在这荒山野岭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与我去京城同住。”
话一出口,心里就为难起来。
她一声不响就离京一月,回去就给家里添了个人,也不知那两人心里作何想。
只是,既说了出来,也不后悔。
这一家人,早晚要见的。
如若阿寻答应,也是个机会。
阿寻却并不这样想,“我不会去!”
他这一声十分冷硬,眼中有着隐晦的厌恶之色。
宋汐看不见他深藏的情绪,却也感觉出他的排斥,想到他一介狐仙,在山中一住就是千年,厌恶凡尘也是可以理解的,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没有勉强,只想着日后徐徐图之。
却不知,在她下山之后,阿寻身边却凭空多出一个高大的男子,两人站位极近,远远看去,竟似依偎一般。近看,却发现,还隔了一段距离,这恰好时阿寻能忍受的底线。再近,只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但这情形,千百年来,银牙早已习惯。
此刻,他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有些不忿又不齿道:“你就这么答应她了?”
阿寻只道:“阿白还小。”
隐晦的言语,银牙却听懂了,千年的友谊,不妨他摸清阿寻这个弟控。
白团还小,容易深陷爱情迷局,毁掉一生修行。
可他这个年纪,越是阻拦,执念越深。
像这次偷跑出去,也不会是一次两次。
如今,她尚自持,若有一天,阿白长成了她喜欢的模样,那一天,她还能控制的了吗?
凡人自私重欲,才不会体谅妖的修行不易。
她会毁了他!
他的定力,不足以让他度过情劫。
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他那么喜欢宋汐,帮他将这个人留下又何妨?
人生百年,不过白驹过隙,弹指之间,红颜已成枯骨。
小狐狸是那样单纯,不知情为何物,他以为得到了,也就消停了;当他醒悟,却也永远地失去了。
遗憾吗?也许有,但也不是安然地度过了吗?
疯魔吗,也不会,至始至终的单相思,成就不了毁天灭地的爱情。
银牙嗤笑一声,言语中却透着浓浓嫉妒,“逢场作戏而已,用得着牺牲那么大?”
方才两人依依惜别时,他真想剁了某人乱摸的爪子,阿寻竟也随她去。
“做戏?”阿寻也笑,用一种冷然又睥睨的眼神看他,“这世间,还没有人值得我做戏。”
银牙愕然,既不是做戏,那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