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从边荒来的年轻人，浑身是伤，站在道馆门口，不敢进来。
成是非看见了，问他，你伤成这样，是来学挨揍的？
年轻人说，我想学。我怕以后还得挨揍。
成是非说，进来吧。你挨了揍，才知道怎么不挨揍。
你这身伤，没白挨。
年轻人进了道馆，跟着学了一个月。他学会了站桩，学会了运气，学会在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不闭眼，不躲，先把心稳住。
一个月后，他身上的伤好了，走路也直了。
他走的时候，朝成是非鞠了一躬，说，老师，谢谢你。我不怕挨揍了。
成是非说，不怕就好。记住，挨揍不是目的，不受伤才是。
你往后遇上事，先稳住心，再想别的。心稳了，什么都不怕。
年轻人走了。成是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个不会挨揍的人，吃了不少亏。后来古三通传了他一身本事，他才明白，挨揍这回事，不是躲着走，是学明白了再挨。
道馆的墙上，除了那幅金刚不坏，后来又添了一行小字，是成是非自己写的：挨揍是常事，受伤是选择。心里稳了，揍就揍了，伤不着。
有学生问他，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成是非说，就是告诉你，人生在世，谁都难免挨几顿揍。可挨揍之后受不受伤，是你自己能选的。
心稳的人，揍挨了，人没事。心慌的人，还没挨着揍，自己先乱了。
你们学这门本事，学的不是怎么不挨揍，是怎么挨了揍还不受伤。这个，比躲着走难，也比躲着走有用。
道馆后来开了很多年。成是非从壮年教到老年，从黑发教到白发。
他教过的人，有的去了很远的地方，有的留在了鼎原城。
没有人记得他当年是皇宫侍卫长，可很多人都记得，有一个开道馆的老头，教人挨揍不受伤，说心稳了，什么都不怕。
他老了以后，教不动了，就坐在道馆门口，看学生们练。学生们练站桩，他就看着，偶尔喊一句，站稳了。
有人问他，老师，你教了一辈子挨揍，自己挨过最狠的一顿揍是什么。
成是非想了想，说，是我年轻时候，被人围着打了一顿。那天我躺在地上，想着完了。
后来我爬起来，发现我还能动。我就知道，只要人没趴下，揍就算挨过去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怕过挨揍。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记住，挨揍不怕，怕的是趴下不起。趴下了，就真的输了。
爬起来，接着站，你就赢了。
学生们听着，都站得更直了。
成是非老了以后，话更少了，可道馆的灯，还是每天亮着。他坐在门口，看着学生们练，偶尔喊一句，站稳了。
他这一辈子，挨过揍，护过人，教过徒，到老来，守着这一间道馆，看着一代代年轻人学会把心稳住。他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有一回，他在门口坐着，看着夕阳，忽然跟身边的学生说，我当年最怕的，不是挨揍，是觉得自己没用了。
如今才知道，一个人有没有用，不看你能打多少人，看你能护住多少人。我教你们站稳，教你们挨了揍不受伤，就是在护着你们。
护住了你们，我就还有用。
那间道馆，后来一直开着。金刚不坏精神指导中心的名字太长，后来人慢慢叫顺了，就叫它稳心馆。
有人问，为什么叫稳心馆。馆里的人说，因为老师教了一辈子，就教一个稳字。
心稳了，金刚不坏。心稳了，什么都不怕。
这四个字，比什么功法都值钱。
后来教课的换了人，可第一句话没换过。每一代老师，上课第一句，都是成是非当年那句：稳住，就不破。
这句话，像那幅金刚不坏的旧字一样，挂在这间道馆里，也挂在每个学过的学生心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