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7章 全篇最后一镜
三合谷,溪水边。
燕飞当年坐了无数个下午的那块旧石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半瞎少年。中年男人是韦虎头,少年是他的徒弟。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溪水从面前流过,谁也没有说话。
少年先开口了。他说,师父,我们今天的课,上什么。
韦虎头说,上水边躺半天。
少年愣了一下,说,师父,怎么上课都是躺着。
韦虎头说,你师公教的。他说的。
慢就是合。
少年躺下来,枕着手臂,看着天。溪水在他耳边流过,哗啦哗啦。
他躺了一会儿,说,师父,躺够了没有。
韦虎头说,不够。躺到你觉得水声好听,就够了一半。
少年又躺了一会儿。这回他没有问。
他听着水声,慢慢觉得,那声音确实好听,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翻了个身,趴着看水面。
水里的石头,被水冲得圆圆的。他忽然说,师父,水里的石头,为什么都是圆的。
韦虎头说,因为水一直磨它。磨久了,棱角就圆了。
人也一样。你在溪边躺久了,心也会被水磨圆。
少年没有再说话。他趴在石头上,看着水面,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韦虎头没有叫醒他。他坐在少年旁边,看着溪水,看着远处。
他想起燕飞当年也是这样,坐在溪边,一坐就是一天。他如今守着三合谷,守着这块石头,守着这句慢就是合。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像这溪水一样,从急到缓,从浅到深,慢慢地,流到了该去的地方。
少年睡醒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晚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师父,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人坐在溪边,说慢就是合。韦虎头说,那是你师公。
他教过我这句话,如今你也在梦里听见了。
少年说,那他还说了什么。韦虎头想了想,说,他还说,溪水会一直流,你坐着,它就从你面前过。
你不用拦它,也不用追它。你只要坐着,听着,就合了。
少年点了点头。他坐在石头上,又看了一会儿溪水。
这一次,他没有问躺够没有。他慢慢地躺下来,听着水声,觉得心里很静。
独孤峰半山腰的竹屋里,关七正在给最后一个新剑庐生看法则线。
他小指一划,肩一动,在纸上又留下了一条新的线。那学生蹲在旁边,看着那条线,看得极认真。
关七画完,没有急着收笔,而是指着那条线,说,你看这条线,从这儿起,到这儿收。它没走直路,可它走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隔壁院子里,传鹰坐在矮墙这边,闭目听着。他听了一会儿,隔墙说了一句:你画的线,比上回偏了半寸。
关七说,不是偏,是多了一笔。给你的。
传鹰没有接话。他睁开眼,看了看墙头。
矮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颗新磨的石子。他伸手,把石子收进口袋,没有说谢。
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说谢。两个老人隔着一道矮墙,一个画线,一个听线,一坐就是一下午。
鼎原城,仙朝议事厅。
第三代执政官正批阅公文。他批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学着前人的样子。
他批完一本,放在案头,抬头看了看墙上。
墙上刻着三行字。
第一行,是明空就职时念的江寒手书:该救的人救,该杀的人杀。不救不该救的人,不杀不必死的人。
第二行,是一位普通女修写下的《紫气不该由强者独占》里的句子。
第三行,是女娲合道后,独孤峰老枣树旁自然凝成的一行浅淡五彩字:不用怕。我在天上看你们。
第三代执政官看着那三行字,看了一会儿。他年轻的时候,看不懂第三行字。
他问过老师,说,这行字是谁写的。老师说,是一位长辈写的。
她不在天上了,可她说,她在天上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