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抓母亲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那是怎么样一双手?
印象中细滑圆润的手指变得粗大,手掌粗糙,遍布皱纹。
她听说钢筋厂最忙的时候叫不上人,母亲都亲自上工,和流水线上的工人一起干活。
金良琴说的对,整个家都是她一个女人孱弱的肩膀撑起来的,池善超有什么资格骂?
池芸心疼母亲,不仅仅她是她的母亲才心疼,更从一个女人的角度。
她恨透爸爸。
从来没有从这个被她称作为父亲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半点父爱。
她所有的孤僻冷漠,内心的小黑暗,全都拜他所赐。
可还是忍不住向往光和温暖的生活。
没有爸爸,我们的生活一定还会更好吧。
稍小一点,她不仅一次问金良琴这个问题,而现在,不再问了,她渐渐明白,这并没有多少意义。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母亲,只能靠拥抱,靠言语。她从小就知道要管理自己的生活和学习,安静、懂事,让妈妈少操心。
池蒙不在房间里,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他人。
大概趁父母吵架的空档溜出去透气了。
已是夜里九点多,冬天白昼短,黑的快,天气冷,八点左右镇上就安静下来,鲜少人在外面晃荡。
丈夫夜不归宿,儿子半夜还偷跑出去,金良琴整个崩溃,取了酒来索性一醉方休,池芸拦不住她,看这人又疯又哭又吐的,哪里还像平日里她那个威风干练的母亲啊。
金良琴醉了酒,说着胡话,操外套要出去找儿子,池芸好哄歹哄一阵才肯安静,池芸投了一把毛巾替她净了面,等金良琴睡着才起身轻轻关上房门出去。
她在客厅等了半个小时,快到十一点半还没等到池蒙,顺手捞起沙发上的围巾和棉帽准备出门找,刚到门口,转念一想,给张泽打电话。
电话一通,池芸开门见山:“张泽,蒙蒙去找你没有?”
张泽被她没头没尾的一句愣了愣神,“没有,怎么了?”
池芸语气一瞬间淡下去,像突然泄气的皮球,“哦,好,没事。”
张泽听出玄妙,抢在她挂电话前说:“是不是蒙蒙又怎么了?”
他用“又”,就张泽知道的这种情况发生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张泽搬来这里,池蒙一心情不好就过去找他玩,所以池芸才会打电话问张泽,没想到这次池蒙没去张泽那里。
池芸问,“你知道他会去哪里?”
张泽说,“会不会是网吧或者游戏厅?”
池芸:“明天都大年三十夜了,那些店早关门了。”
张泽想不出来,开玩笑说,“你和他不是双胞胎吗,池蒙常说你俩有心灵感应,你就感应一个试试。”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要早能感应我打电话问你干嘛,不靠谱。”
张泽嘿嘿笑两声,“那怎么办?”
池芸边换鞋子边说:“我去外面找找,我先挂了。”
“等等!”张泽一骨碌爬起穿衣,“我跟你一块。”
池芸想了想,“也好,在哪碰头?”
“五分钟以后小区门口。”
讲完电话,池芸回走几步,把拿在手里的棉帽放回沙发上,只带了围巾出门。
说是出去找池蒙,张泽暗地把这看成是一次难得的深夜约会,边脑补着牵着池芸在川行镇大街小巷寻人边哼着小曲坐在门口穿鞋,张父拿着报纸打这里走过去房间睡觉,瞧见这副情景,问了句:“咦,儿子,你干嘛呢?”
张泽随口胡诌道:“我约了同学吃烧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