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咱们的伟大领袖有句话说的很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池芸和小船的恋情一传十,十传百,从村头传到村尾,成功传进金良琴耳朵里。
金良琴那个火,勒令池芸速速回家。
池芸虽心生不愿,但隔着电话都能闻到的母亲的怒火,预料这次无疑玩火,母命不可违,不顾二姨和二姨夫的挽留,赶紧打包行李滚回家。
临走前一天,小船特地请了假,陪了她一天。
他们去了第一次见面的白桦林。
自八岁那年迷路之后,池芸再不敢单独去白桦林,故地重游的心愿一直被搁置着。
那天天气很好,头顶碧空如洗,稻田溪流山谷,鸟语花香,草叶间点点光芒闪烁。
两人都没有说话,始终保持着前后脚的距离。
“你看,”小船停下,叉着腰,手一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池芸看见不远处一排排笔直挺立的参天树木。
和记忆中的影像重叠。
池芸回头看来时走过的路,一路向前,不知不觉中竟行走了这么多路。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十六岁,漫漫光阴才走了一个开头。
总以为还有大把可以蹉跎,殊不知,光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随水流逝。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小船攀住一条枯藤,一脚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试了试,枯藤结实,可以跃上坡顶。
他转身对池芸说,“你抓着这个,踩在这块石头上,我从下面托你上去。”
那枯藤摇摇欲坠,很不牢靠的样子,池芸望着高高的坡顶,脚底发软,还不死心,“真的没有其他路了吗?”
一两分钟前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小船给的答案是,原来那条路在开山的时候被炸掉了,眼下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选择。
池芸死死拉着枯藤,开始爬。
小船手把手指导她。
池芸还是很紧张,脚下发软,连声音都抖了,还在顾自装镇定,“没事的,你相信我。”
“我托着你,别怕,重心别放在屁股上。”
池芸艰难地直了直身体,“你可托牢了,别放手。”
“我不放手。”
两人齐心协力,池芸终于爬上坡,她出了一身汗,长手长脚瘫坐在地上,“真不可思议,我竟然爬上来了,佩服我自己。”
小船笑了笑,没说话。
白桦林就在身后,微风扫过,树叶微拂动。
起身,向林深处进发。
记忆中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静谧美妙的夏日,连阳光都可爱起来了。
池芸指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笑,“我记得你在那里洗澡来着,整个人黑的像一块木炭,我以为是一段浮木。”
明明那么遥远的事,却仿佛昨天才发生,帧帧清晰,历历在目。
她问:“你带口琴了吗?想听你吹口琴。”
小船摸进口袋,空空如也,他弯身随手捡起地上一片翠叶,含在唇间。
池芸两手反剪在身后,靠在树干上,静静听,心跟着他的乐声在飞扬。
“舟,”一曲罢了,池芸说,“我妈有个同事的女儿,从国外音乐学校毕业,回来在镇上开了一个小提琴培训班,你有兴趣吗?”
“如果你想去,我去帮你说,培训费能免一半。”
“一年培训费得多少?”小船问。
“你就说你要不要去?”
看出小船眼里的犹豫,池芸说,“我问过了,她都是晚上上课,和你的时间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