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是约好了,但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难道就这么白白丧失掉吗?难道你就真的甘心放弃这么多年来的梦想吗?你出了国不代表不回来了,我们可以打电话可以写信,可以很多方法很多渠道联系,只要坚守,不管多辛苦,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只要你坚持,我坚持。”
那方沉默,长久的沉默。
心也跟着一点点下沉。
无论她怎么劝,他的答案还是不变。“芸芸,你听我的,我不要梦想,我只要你。”
池芸的内心,理智占据感情,非但没有感动,火气往上爬,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后来再回想起来,她才回过味来,太在乎他,受不得他受一点点委屈,所以当知道他宁可放弃机会都要为他们创造条件的时候,心疼其实是大过生气的,再加上高考的压力如影随形,无形中她其实将他当成了出气筒,只是那时候,气蹿上来,等不及她判断,她切断了他的电话。
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非要这样,那好,你也别想我理你了。”
他再打电话过来,她干脆关了机,还不够,索性连同卡也拔了。
那样的行为有些幼稚,却是她那个年龄最好的宣泄方式。
高考前一个星期十分紧张,和小船的冷战期间,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手机就这么静静躺在书桌的抽屉里。
那几日正值梅雨季来临,连续几天的暴雨,整个教室都湿漉漉的,连空气都潮湿发黏,就在高考前一天中午,快吃午饭的时候,老班把池芸叫到办公室,拿给她一个保温盒,说:“刚刚你哥给你送过来的。”
池芸低头一看,盒子外面套着一个塑料袋,上面沾了水,盒身上粉嫩色做底,白色的花纹,她和小船一块儿买的,放假的时候她做一顿丰盛的午餐,抱着这个粉色的保温盒去淼哥店里送爱心便当,似乎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池芸谢过老班,想了想,多问了一句,“他……我哥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班答:“好一会儿了。”
池芸点点头,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望着外面水帘洞似得雨景出神。
雨很大,站在三楼也能听到雨珠子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身后有同学走过,对同伴说,“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啊?不会这么惨吧,明天都要高考了,我们这一届怎么这么倒霉。”
“对啊,再下去我都快长蘑菇了。”
耳边传来抱怨声,很快就走远了。
池芸拎着饭盒走回教室。
那天晚上果然下起了暴雨。
从傍晚开始雨势变大,比白天还要大,到了夜里都还没有停。
金良琴吃完晚饭就出去了,池蒙翻墙上网,还被老师抓到带手机,翻墙是第三次,手机是第四部,老师也拿他没辙,叫家长把人接回家教育。
夜已经很深,雨砸在玻璃上,在安静漆黑的夜里,渗入毛孔般寒颤和恐慌。
金良琴还没有回来,打电话也不通。
池芸右眼皮子跳的厉害,她平时不信这些,可是今天心慌的不得了,老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她再次拨母亲的电话,这次通了,金良琴却没有说话,她大声地“喂”了几声,那边依然没有回应。
池芸屏息听着,才发现电话其实是通的,金良琴似乎把手机扔在一旁或者拿在手上,总之没有接起来,那头清晰地传出雨声,人声,对话声、电波声……
纷纷杂杂。
池蒙在雨里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金良琴带着哭声:“要你读个书就有这么难?谈恋爱、翻墙、打架……到底还有什么事你不做的?”
池蒙冷哼声:“我没杀人就算对得起你了!”
雨噼噼啪啪。
那样清晰。
仿佛冷箭刺进胸腔,池芸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哭出声来。
金良琴还在说着话:“你姐明天都要高考了,你这样……”
突然被池蒙暴力打断:“你别拿姐压我,我特么就是不想上学,你们一个个非逼我,非要我念,现在好了,你们满意了?”
金良琴的哭声淹没在雨声中。
无力的悲伤交织在心头,她问自己,是不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再摆脱了?
她切断了电话,把心头最后那一点希望也切断了。
高考前夜,永生难以磨灭的印痕。
是心底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