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金良琴最后一次见到小船是在池芸高考前夕。
那是一个雨天,家门口,她撑伞下车,看见楼道口站着一个人。
他的脚边一滩水,黑发黑伞还有黑眼睛。
那时候他眼睛清亮,眼神也不如现在深刻。
七年时间,眨眼之间,从少年蜕变成男人。
岁月在他身上一刀刀,每一刀都是最锋利的印痕。
金良琴张了张嘴巴,疑问和怔忪全写在脸上。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严舸,这是我妈。”池芸迅速看了眼严舸,后者朝金良琴礼貌道,“阿姨您好。”
金良琴有些发懵,“……严舸?”
“等会儿我再跟你解释……”池芸揽过母亲的肩膀推着上楼去,不忘转头对严舸眨眼睛,“麻烦帮我把东西拿提过来,叫邵石也一块过来。”
池芸和金良琴在电梯前止步,电梯还没下来,后面的人也没跟上。
池芸心不在焉地瞅着眼前光洁锃亮的电梯门内倒映出来的两条人影想着说辞,以防金良琴问起来接不下话。
沉默几秒,金良琴果然问她:“芸芸,外面那个怎么这么像那个小船?”
池芸心想看来瞒不过了,而且这事明摆着在那里,瞒着也不见得多大意思,索性坦诚布公,“就是他了……”
她说这话时不敢正眼去看金良琴,低下头盯着脚尖那片光。
金良琴半天没说话,大概被震惊到了,但到底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平复下来,“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你告诉妈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池芸听母亲语气平静,定了定神,“妈,这事说来话长……”身后两道脚步声,池芸闭了嘴巴,转身看去。
严舸提着池芸的行李袋和邵石一前一后走上来,金良琴心想,得,行李袋子都不由分说拿上了,这两个!
还没等池芸开声,邵石先自我介绍了。
两方打完招呼,不多时,“叮——”电梯门开。
金良琴先进去,池芸故意落在后头,到严舸边上,邵石不甘心沦为电灯泡,赶紧走几步进电梯,后面两个慢吞吞进来。
池芸不顾母亲的眼神射杀,按下直达十一楼的按钮,自动自发同严舸站去一边。
虽然摸不清母亲什么态度,池芸觉得必须要非常清楚地表明她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这样胜算才会大一点。
从一楼到十一楼无比的漫长。
邵石捡了个话题跟金良琴聊,楼市啊、泡沫经济啊,全都是金良琴擅长的。
那边两个侃侃而谈,池芸和严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插不进去话。
百无聊赖之际。
“喂,”池芸扯扯他的衣角,小声说,“有句话怎么说的,资本家和政治家天生一对,古人诚不欺我。”
“我们也找点事情做吧?”可不能老是听他们在那讲,干巴巴等着吧。
严舸问,“做什么?”
“教你一个生钱的好法子,来,钱包拿过来。”池芸朝他勾勾手指。
严舸乖乖掏钱包,交到她手里。
池芸掂了一下,“诶哟,钱包不错。这样,一张老人头为一个单位,剪刀石头布,赢的人从输的人那里抽一张,电梯到了谁手里的钱少谁就输。”
池芸边说着边摸出自己的钱包,开始动作熟练地数钱,“公平起见,我们把钱五五分开。”
严舸问,“输的人有什么惩罚措施?”
池芸数完钱,往两个钱袋子里装钱,嘻嘻一笑,“输的人——要把剩下的钱全给赢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