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几斜光线从窗帘后面穿进来,蒙蒙的,并不十分明亮。
床上凌乱,被子绞成一团,衣服到处散落在地板上。
严舸翻身下来,顺手将池芸一捞,贴进怀里,脸埋在她肩窝,闭上眼睛,深深喘息。
房间里闹钟规律的走针。
外面有风声,他们这里却安静。
谁都不说话,许是累,许是享受这刻难得的安宁。
心的安宁。
池芸自己都意想不到,这么轻率就把自己整个儿地交出去。
或许对她来说,这进展快了,超出预计范围了,但是她并不惊讶,也不后悔。
在很早很早以前,她便已经做了决定。
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不会变的,大概便只有这份爱和寄托了。
这爱和寄托支撑着她走过七年,如今又让她确信,曾经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女人光裸细白的手臂绕到男人脑后,轻慢地摩挲他的头发。
“芸芸。”
池芸懒懒的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字。
“记不记得我说过,等你大学毕业就娶你,”严舸顿了顿,池芸心尖口一跳,手不动了,连呼吸都止了,看着他。
他凑上来吻她,手指在她□□的身体上游移,喑哑道,“……今年你大学毕业第三年了……嫁给我……”
池芸脑袋有点懵,心砰砰跳着。
他在干什么?求婚吗?
她让自己镇定一点,那吻从唇上移到胸口,眼见新的一波潮动又起,池芸将人往外推了推,“哪有人在床上求婚的?”
严舸停下来,目光定在她身上,浓郁的感情在眼底,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他只望着她,要将她望到心底去,“……好不好?”
这种时候,她应该怎样回应,作娇羞状点头答应,亦或是高兴地抱着他亲热一番?
都不是。
此刻她的心里要的只有一个答案,一个确切无比的答案。
“你先告诉我,”池芸将手抚上男人左边胸膛上,指尖描绘那道蜿蜒狰狞的疤痕,“这道伤疤怎么来的?”
她看着他。
很认真地看着,一手捧起他别开的脸,转过来,教他的目光无处可躲。
“你是不是差点就死掉了?”
她用力咬住那个字,身体凑上去,额头贴住他的,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舟——”
“你看着我……”
这一声“舟”将他叫醒了,恍惚很多年前梦里的那一声叫。
是的,那时候他差点死了,差点就回不来了。
是这一声叫把他叫醒过来。
他永远忘记不了。
严舸慢慢抬眸,那眼睛像被雨水冲刷过。
他将她拥入怀里,揉进身体里,深情地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呼唤她的名字。
“芸芸……”
“芸……”
“芸……”
池芸感受到他的情绪:绝望过后的希望,害怕失去的恐惧,还有什么,或许还有一颗和他二十七岁年龄不相符的包含沧桑的心。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从认识到现在,这是第一次。这份刻进骨子里的爱和思念,这七年来,她以为只她一个人。
他的脸埋进她的乌发,清香钻进口鼻,“有时候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活着,还可以这么抱着你、拥有你,这不像真的。”
他说的很慢,声音很悦耳,带着一点点的沙哑,很性感。
她静静贴着他,听他的心跳声,慢慢闭去眼睛。
“……那个人在路边招手,要搭我的车,结果被他刺了六刀,胸口这刀最致命,我从车上摔下来,失去意识……”
“我感觉我要死了,很痛很痛,像在油锅里煎,听见你叫我,向我走过来,让我一定活下来,你说你会等我,我们约定过……你在等我,我一定要活,我想到,‘强者自救,圣者渡人’……”
说到这里,严舸停下了,他不能再讲下去了,池芸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她自责懊悔,她太自私了,刚见面的时候还摆脸色给他看,用那样伤人的语言刺他,无法想象他听了那些话怎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