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镜恍惚了整整一晚上。
无夜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令她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之中。按理说他俩唇唇相触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从最初压制血纹开始到现在, 白浅镜几乎已经习惯了对方冷不丁就来这么一下。
撇开第一次的震惊, 后面所有的接触都被她冷静而理智地归为救人的方式。就如同生病了要吃药,白浅镜的病,就需要这样来续。
可这次却不同。
唇与唇的相触厮磨,灵巧的舌生涩的挑逗, 抵死缠绵的漫长, 掠夺般焚巢荡穴的占领……
这不是一次救助。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来自魔君无夜,这个与她休戚相关、却怎么也没办法将这种事与他联系在一起的人。
安静昏暗的走廊里,她甚至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听到无夜紊乱的喘息, 听到身体最深处被呼唤而起的血纹的躁动,听到对方长久一吻后压抑至极的暗哑之声在她耳边幽幽撩起。
他说, 做个好梦。
……怎么可能!!!
怎么能这样啊,一言不合就……
更气人的是,第二天见到他, 对方居然一脸没事人地看过来,见她眼底有着暗青色, 挑着眉一无所知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谁睡得好啊!
撩完就跑无夜你是不是男人!是不是!是不是!
等了一整日没等到任何回应,还以为对方会挑明说点什么的自己真是太傻了。
白浅镜面色铁青地拉着白念一起去机场接程北亭, 之后整整一天都没对无夜说一句话,无论众人是结伴上山还是结伴泡温泉,她都好像队伍里没那个人一样, 甚至后来她还二话不说拉着程北亭单独跑出去几小时,回来见等在门口的无夜,也跟没事人一样打了声招呼便错身而过。
其实心里已经呕死了。
“你们俩吵架?”
白浅镜的房间后院,程北亭懒洋洋地坐在汤池边,只将脚放进水中,手里漫不经心地削着苹果,一把小刀被他玩得跟手术刀般提溜转。
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上,一颗苹果飞快削完,切下一小块拿刀尖戳着,随手递到一边。
白浅镜上身一件简单的齐腰裹胸,下面则是条同色的热裤,这会正裸着胳膊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身边,张嘴叼住对方喂过来的苹果,咔擦咔擦嚼完,慢吞吞道,“没有。”
“说谎。”程医生继续切苹果,“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凌筱之前还八卦兮兮地凑我跟前问你们俩怎么回事,不是昨天还好好的么?”
“还要吃。”白浅镜张嘴等投喂。
等对方再递一块过来,她才边吃边道,“是我单方面闹别扭呢。”
程北亭是她发小,在他面前白浅镜不太喜欢说谎。见对方挑眉望过来,她翻了个身靠着凹凸不平的池壁,白皙的手臂**地半搭在边上,目光虚晃地望着不远处安静亮着的座灯,好半晌才轻声开口,“我自作多情了……觉得特丢脸,这会还没缓过劲。”
夜晚的汤泉山安静至极,冒着白气的汤池周围散落着数个暖黄色布罩座灯。在两人身后,亮堂堂的房间照耀了半个后院。刚下过一场雪,周围湿漉漉没积下一丁点白。白浅镜的声音幽幽地在庭院里回荡,带着浓浓的自嘲。
白衣黑裤的程北亭一言不发地将苹果吃完,转而捏过盘子里的提子,那双执手术刀的手灵活而好看,很快便捏着签子挑完了核,将提子肉整个塞进白浅镜嘴里。
“你喜欢他?”他问。
“不知道。”白浅镜嚼着甜滋滋的提子,半晌才又冷不丁道,“我们俩接吻了。”
程北亭顿时手一抖,提子咕噜噜掉在了一旁。
“但是他没表白。”少女慢悠悠地补充。
面不改色地重新拿过一个提子,程北亭继续手上的动作,之后将提子肉丢进自己嘴里,吃完了才道,“那确实应该不理他。”
白浅镜偏头看了他一眼,被对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我还以为你要多问点八卦呢。”
“我是那种人么?”程北亭垂着眸子斜睨她。
“……你还真不是。”白浅镜实话实说。
“所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程医生又剥好了一颗提子,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不知道呀。”白浅镜毫不羞耻地接受着对方的投喂,重新转身趴到池边,“我就是觉得尴尬……你说他是怎么想的?”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
程北亭强忍着没朝发小丢白眼,顿了顿才道,“那你是想让他表白,还是不想?如果对方求交往,你答应么?”
“……你这个问题有点刁钻。”白浅镜抬头看了他一眼,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我没想过。他这个人吧……身份有点特殊,我甚至怀疑他懂不懂谈恋爱,况且就算谈恋爱了,最后结果应该也不怎么样。”
毕竟物种不同不能相爱,指不定什么时候无夜就走了。
就算不走……人魔殊途啊,古往今来的志怪小说里,哪个物种相同的有好结果?
“你不是一直崇尚真爱至上么?”程北亭挑眉,“还没开始就想那么远,你这是打算这辈子就交一个男朋友?别闹啊镜宝,这很难的。”
“滚蛋,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你,如何教导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我?”白浅镜锤了他一拳,毫不犹豫地撩了对方一身水。
程北亭嫌弃地拍掉水珠子,难得没有发作他的轻微洁癖,“我猜对方如果挑明了,你肯定答应。”
“关键是没挑明啊。”白浅镜摊手。
“这是承认自己会答应了?”
“呃……”
这事还真说不好。
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少女直白地暴|露内心,“直说吧,我对他是有那么点期望……纠结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期望成真了该怎么办。”
程北亭点头总结,“有期望,没准备好,暧昧期。”
“程医生高见。”白浅镜竖起大拇指。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对方又绕回远点,将问题抛了回来。
“喂!”白浅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顿了顿才又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僵着呗……不然还能怎么办,我又不可能主动跑去说。他今早跟没事人一样,也没任何跟我关系瞬间拉近的表现,明摆着没那个意思,我真是……”
真是太天真了。
想想就好气哦。
她真以为对方是要跟她求交往,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主动跟人来了个拥抱。结果后来对方压根没这意思。
一想到自己傻兮兮的表现,白浅镜就恨不得整个人钻水里再也不出来。
真tm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矜持点挺好。”程北亭真心实意地给发小支招,“交给时间。”
白浅镜抬头看他,“程医生有经验?”
“这个真的有。”程北亭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平日总挂在鼻梁上的眼镜这会折叠得一丝不苟放在旁边,清秀俊逸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你记不记得上次我去你家给你换药,念哥问咱俩认识多久了。”
少女点点头。
“他想撮合我们。”程医生淡定地抛出一道雷。
话音落,白浅镜已经捏到唇边的提子就这么一抖,啪地掉回了盘子里,“啊???”
“没想到吧。”程医生叹,“我也没想到。”
“………………不是,你怎么看出来他在撮合咱俩?”白浅镜一脸[震惊.jpg]。
“太容易听出来了。”程北亭扫了她一眼,“当然,事后他也问过。”
白浅镜惊讶地张着嘴,半晌才幽幽道,“所以你丫就二话不说,以医院特别忙为由躲了我快俩月?中间我那么多次喊你出来你都告诉我你要坐班?”
对方一脸歉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很忙是真的,我要考住院总,你懂我。”
“我不懂!”白浅镜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