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骁没有忽略她面部的任何一个变化,他皱了皱眉,似乎不愿过多与她交谈:“姑娘既然醒了,就随我一起去见县爷吧!”
邹周默了默,掀开被子下床,屈身向他行了一礼:“有劳少府,县爷那里,还请少府帮我指点一二!”
她的言谈举止,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这恳求之语从她口中说出分外自然,袁骁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少女身子纤弱,面无血色,眉毛过于细长,大眼却灵动生辉。京城秦府?若她真是秦家三小姐,堂堂富家千金竟然落到这血雨腥风之地,只怕是红颜多舛。他的神色瞬间温和了几分:“你只需禀明实情即可!”
“谢少府!”她又行了一礼。这位少府,相貌堂堂,眉目间英气逼人,行事周正,是个可信之人。
邹周理了理自己不算整洁的衣裙,作为一名嫌疑人,昨晚没被扔进冰冷的牢房就已经很招厚待了,心里自不敢有别的需求。袁骁领着她穿过两条长廊,这是邹周作为秦明月第一次领略这儿的风光,昨日那惊心动魄的经历,眼里哪里还有风景。院子陈旧,不过还算宽敞,木墙上的油漆大已斑驳脱落,看来这什么茂郡并不富硕。她努力地搜了搜记忆,属于秦明月对茂郡的回忆很少,似乎只是几年前路过。有意识证明自己还活着,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的事,至于这莫名的秦家三小姐的身份和意识,探究与否都不重要了。卿平,我还活着,你知道吗?眼眶渐渐模糊,她望了望前面带路的那位少府,尽管她有着秦明月的全部记忆,但这是她在异世第一个接触之人,当然昨晚让她去死的那人自动忽略不计。她向着那高大魁梧的背影追了两步,有点急切地道:“等等!敢问少府尊姓大名?”
袁骁转过身,眼神抵触,颇有些不耐地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禀告!”说完,他跨上院里的两步石阶,朝那宽敞的堂屋而去。屋门口立着两名粗衣布服士兵,身杆笔直,见他经过忙低头行礼:“袁少府!”
这莫非就是茂郡的县爷府?这南部小城,的确贫瘠。与印象中的京城秦府和鄢州魏府,不能比拟。邹周默默地想着,一抬眼发现她所在的院里不远处有一处人工湖,湖面满是落叶与落花,她慢慢地靠近,湖水尚算清澈,她弯腰拣了湖边的一截断枝,拨开水面的杂物,明镜的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苍白的小脸,头发凌乱。她握住断枝的手一颤,断枝落入湖里,幽幽潺潺飘走。水里的影像越来越清晰:细而纤长的黛眉,短而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仅那双玲珑双眸,似曾眼熟!她呆呆地望着水里的秦明月,还好,也算一个美人!美人的念头刚过,等等,她忽然觉得呼吸都停滞了,那美人秦明月旁边是…是谁?一双似笑非笑丹凤眼,眼梢眉角笔笔如画,鼻梁如雕,薄唇如勾,肤若美瓷,邹周的脑袋里所能想到的词语都用上了,却觉得还不够勾勒“她”的美,今儿她才见识了,什么叫绝色!佳人!和旁边的这位“她”比起来,自己刚刚给秦明月的这个美人称号怕是要打水漂了,她替现在的自己惋惜了一下,莫非这儿的人个个美如画?还是…这位本就不是人类,是,是…水里的…?她猛地一回头:眼前立着一位翩翩少年,白衣锦带,是“她”?还是“他”?邹周霎时倒抽一口凉气,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她忘记自己本是站在湖边,这一惊一退,脚下一滑,“啊!”邹周大叫,脚已没入湖中,那少年及时出手,捉住了她的手,此时她趴在湖边,双手被少年紧紧抓住,邹周只觉得他握住自己的手玉般光滑,丝般柔软,那绝色少年容貌近在眼前,邹周一时看得呆了,竟忘了自己现在所陷的尴尬处境。她只觉得这样一双眼睛,墨玉般黝黑,又潭水般清澈,第一个念头便是:还是古代的环境好,水好空气好…人也生得这般清透无杂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