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落在石窟里,落在满地的血水上。
林墨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他到天外天以来,第一次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从踏进这片天地的第一天起,他就是林二狗。观岚峰山脚下茅草屋七千二百八十一号的记名弟子,玄仙初期,废物一个。他把这个名字用了半年,用得比自己本来的名字还顺口。
可他今天不想用了。
因为今天没有必要。
石窟里就剩他跟这半个人。门是封死的,脚下是别人的棋盘,趴在地上那位油尽灯枯,一条胳膊都撑不住自己。
死人不会传话。
“林……墨?”
嬴战愣住了。
他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震仙界八家会盟的名录他背得下来。八大圣地哪一家哪一峰出了个像样的年轻人,他也都听说过。
可这两个字,他从来没听过。
一次都没有。
“没听过。”嬴战咬着牙,“你是哪一家的?”
“哪一家都不是。”
“不可能。”嬴战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一个大罗,出现在这儿,还能在这盘棋上走来走去……”
他忽然停住了。
那只眼睛猛地转向林墨的脚下,又转向洞口前那道虚影,又转了回来。
“你为什么能走?”
这才是他最想问的。
比这个人是谁更想问。
“为什么这满地的格子,你踩得跟自家院子似的?”
“为什么那老东西不动你?”
林墨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起右手,两根指头在储物戒上一抹。
一样东西出现在他掌心里。
半尺来长,一指宽,通体青黄,边缘被人摩挲得光滑圆润。
一根竹签。
林墨把它举起来,冲着地上那半个人晃了晃。
就晃了两下。
然后手一收,那根竹签没了。
石窟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嬴战趴在血泊里,那只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睁到了极限。
那根签子的样子,他见过。
就在他眼前不到三丈的地方,那道老者的虚影托在掌心上举了半天……明灭不定,一亮一灭,亮的时候能看见竹节上那一圈圈的纹路,灭的时候淡得几乎要散掉。
一模一样。
嬴战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不是钥匙。
那是那道虚影要的东西。
它举着一道影子,是因为它手里没有实的。它站在那儿一亮一灭地举了不知多少万年,等的就是有人把这么一根签子给它送过来。
而这个从墙角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怀里揣着一根。
所以他能走。
所以那道虚影不管他。
所以……
嬴战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重了起来。
所以那个“一”,压根就不是他推的那个意思。
不是“杀到只剩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他方才做的那一切算什么?
他烧的那口精血算什么?
他捏碎的那枚老祖宗留下来的、用一枚少一枚的圣人精血算什么?
他手底下那十四个内门弟子算什么?
嬴战趴在那儿,喉咙里发出一串又低又哑的声音。
“……操。”
他抬起头。
那半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那只眼睛里烧起了一样东西。
“把那玩意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