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小次郎举着满是伤痕的手指,被迫签字画押、全盘认罪之后,松下太郎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经过一番严刑审讯、逼出完整供词,松下太郎才算真正有了自保的筹码。
他心中无比清楚,海军势力盘根错节、权倾朝野,绝非他一个区区槟城守备官能够招惹。
甚至连山井集团他都招惹不起。
昨夜物资凭空失窃、港口货船集体失踪,整件事处处透着海军插手的痕迹。
没有海军默许放行、暗中配合,绝无可能在重兵要塞做到无痕搬空。
若是昨夜事发之初,他贸然直接上报陆军实情,只报物资失窃。
没有嫌疑人、没有供词、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他只会被定为守备失职。
轻则革职,重则军法处决,为整场物资失窃大案全权背锅。
在案情未明、罪责未定、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贸然上报,等同于自寻死路。
所以他强忍一夜恐慌,压下所有消息,封锁全城舆论,独自彻查真相。
直到拿到山下小次郎的叛军供词,锁定与海军和安井正熊串谋的关键。
再结合海军深夜越权调运物资的违规电报,终于凑齐了自保的底牌。
有了人证、有了物证、有了完整案情逻辑,他才敢落笔写下这封加急密电。
既可以洗脱自己的失职重罪,又能将所有矛盾彻底引向南洋海军本部。
做完这一切,松下太郎下令严守消息,不敢打草惊蛇。
他刻意隐瞒案情真相,对外依旧只以排查间谍、全城戒严为由稳定军心。
就是担心消息提前泄露,让远在新加坡的海军高层提前察觉、暗中毁证。
一旦海军高层提前干预、抹除所有线索,他将再次一无所有。
此时此刻,新加坡,南洋陆军总司令部。
整座司令部庄严肃穆,军备森严,处处透着军部的肃杀气场。
陆军总司令久迩宫邦彦王,端坐于宽大的指挥案前,神色沉稳威严。
作为日本贵族、南洋陆军最高统帅,他手握整个东南亚陆军的生杀大权。
数日之前,新加坡本土也曾发生过,大规模军备物资失窃的诡异事件。
案情同样蹊跷无痕,最终不了了之。
当时所有疑点都隐隐指向南洋海军,却始终抓不到实质证据。
海军高层层层遮掩、口径统一、死不认账,致使陆军无从追责。
又在国内高层的施压之下,无奈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虑,不但放过海军。
在安南的金兰湾,陆军还给海军提供了大量的食品、油料以及弹药物资,
陆军已经做到了对海军的仁至义尽,这件事,也成了久迩宫邦彦王心底一处久久无法释怀的芥蒂。
就在他复盘南洋防务、等待槟城的物资早日到来的时候,办公室外脚步急促。
一名贴身副官神色匆忙,双手捧着一封加密加急电文,快步走入办公室。
副官躬身低头,语气急促而郑重。
“阁下,槟城守备司令部加急绝密电报,紧急军情,即刻呈阅!”
久迩宫邦彦王眉眼微抬,指尖轻叩桌面,接过这份来自槟城的急电。
他目光缓缓扫过通篇电文,一字一句,看得极慢、极认真。
随着案情内容一点点映入眼帘,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神,骤然锋芒乍现。
眼底先是震惊,随即是滔天怒火翻涌,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