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心中一动。沈括这个猜测,与他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袁客师留下的三枚密钥,绝不仅仅是激活信标的工具那么简单。他在长安凌烟阁地下埋藏信标时,一定还留下了其他后手。
“沈司正,你即刻命人将白马寺密室中出土的所有袁客师手札、图纸、碑文,全部整理出来,我要重新仔细研读。”李易吩咐道,“尤其是那些涉及‘黑曜晶石’和‘地脉能量’的记录,必须一页不落地复制存档。”
“遵命。”
夜色渐深,李易回到鹰嘴渡大营时,苏定方已经率玄甲卫出发了。裴行俭在营帐中等着他,手中拿着一份刚从长安送来的密档。
“殿下,这是李世民陛下派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袁客师入朝记录。”裴行俭将厚厚一摞文书呈上,“太史局令李淳风查阅了贞观年间所有存档,从中整理出袁客师在长安活动的全部记录。”
李易接过文书,就着烛光仔细翻阅。
袁客师,贞观八年入朝,自称来自江南道婺州,精通天文历算、机械制造。太宗李世民召见后,任命为将作监少监,负责督造浑天仪、水运仪象台等天文仪器。贞观十一年,他突然向太宗提出“改元易制”的建议,主张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煤炭代薪、冶铁扩产、兴修水利”等新政,被太宗采纳。贞观十五年,他主持修建了长安至洛阳的第一条标准轨距铁路,载运能力是旧式马车的二十倍。
贞观十七年,袁客师忽然上书请求辞官归隐,太宗不许。他随即在一次上朝时当众提出“石油开采将引发大祸”的警告,被朝臣视为妖言惑众。太宗虽未治罪,但对他日渐疏远。贞观二十三年,太宗病重,袁客师在长安郊外的工坊中神秘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这些记录......”李易放下文书,若有所思,“袁客师在贞观年间就已经预见到石油的危害,但当时没人相信他。他只能以退为进,用三十年的时间布局,留下天工密钥和非碳基能源技术体系,等待后来者继承他的遗志。”
裴行俭点头道:“殿下,从这些记录来看,袁客师的洞见远超当世。他不仅预见到了石油的危害,还提前准备好了替代方案。若非他留下这些遗产,我军恐怕还在依赖石油驱动蒸汽机,一步步走向世界薄膜的崩解。”
“是啊,他比我早了二十年。”李易感叹道,“我穿越到这个时空后,为了迅速提升大唐国力,选择了一条最为便捷的道路——用石油驱动工业革命。若非袁客师留下的警示,我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裴行俭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臣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袁客师既然能预见到石油的危害,为何不直接劝谏太宗陛下,彻底禁止石油开采?而是选择暗中布局,留下三枚密钥和技术体系,等待后人去发现?”裴行俭疑惑道,“若是他直接劝谏成功,岂不省去了这许多周折?”
李易微微一笑:“参谋长有所不知。袁客师在贞观十七年提出警告时,正值大唐石油开采的鼎盛时期。当时石油被用于照明、润滑、制药,每年为朝廷创造数百万贯的收入。若是突然全面禁止石油开采,不仅会引发经济动荡,还会导致大量工匠失业、百姓怨声载道。太宗虽然英明,但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也很难做出断然决断。袁客师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选择用更迂回的方式来实现他的目标。”
“原来如此。”裴行俭恍然大悟,“难怪他留下的是‘非碳基能源技术体系’,而非简单的禁采令。他是在给后人提供一条可行之路,而非一味地禁止。”
李易点头:“正是如此。强行禁止,只会引发反弹;提供替代方案,才能让人自愿放弃旧有的模式。袁客师的智慧,体现在他对人性的洞察上。”
次日清晨,李易召集苏定方、尉迟环、裴行俭、沈括等人在大营中召开军议。
“昨日收到的情报,薛讷将军已经抵达巴格达城外。”李易展开地图,“他通过粟特商人拉赫曼的关系,结识了阿拔斯哈里发曼苏尔的宠妃纳迪娅。纳迪娅的女儿患有先天心疾,已经派人护送其前往长安太医院救治。作为交换,纳迪娅提供了智慧宫密室的方位、第三枚密钥的图样,以及曼苏尔的心腹总管阿卜杜勒的作息规律。”
尉迟环眼睛一亮:“殿下,莫非薛将军已经拿到第三枚密钥了?”
“不,还没有。”李易摇头,“智慧宫密室机关重重,外围有三百名哈里发近卫军日夜驻守。密室大门以精钢铸造,厚达三尺,必须用特制的青铜钥匙才能开启。而钥匙掌握在曼苏尔本人手中,从不离身。”
苏定方皱眉道:“这可棘手了。曼苏尔身为哈里发,身边护卫森严,想要从他身上取走钥匙,无异于登天。”
“薛将军已经在筹划第二套方案。”李易继续道,“他通过纳迪娅得知,曼苏尔每月十五日都会独自进入密室,祈祷三日。这期间,任何人不许打扰,违者斩首。薛将军计划趁曼苏尔进入密室时,以纳迪娅提供的通行口令混入宫中,伺机夺取钥匙。”
裴行俭提醒道:“殿下,此举风险极大。若是薛将军失手,不仅会丢掉性命,还会打草惊蛇,让曼苏尔提高警惕。到那时再想夺得第三枚密钥,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我知道。”李易神色凝重,“但时间紧迫,我们已经没有太多选择。郭孝恪那边传来消息,卢承庆在敦煌与天工门的人接上头后,已经取道于阗、疏勒,朝撒马尔罕方向而来。他手中持有穿山-丁型掘进机刀盘的核心技术,若是被曼苏尔得到,就能复制出同样的设备,打通通往昆仑山琼木孜塔格峰的地道。”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殿下,卢承庆要打通昆仑山地道做什么?”尉迟环不解道。
“昆仑山琼木孜塔格峰,是第一枚天工密钥的埋藏地点。”李易缓缓道,“虽然密钥已经被我军夺取,但袁客师在那里还留有其他东西。据白马寺出土的碑文记载,他用密钥激活的时空信标中,封存着一种名为‘时空稳态器’的装置。只要将三枚密钥放入该装置中,就能校准世界薄膜的裂隙,延缓时空崩解的速度。”
沈括接口道:“曼苏尔若是得到卢承庆手中的技术,就能重开昆仑山的地道,取出那件时空稳态器。届时,就算我们夺回第三枚密钥,也无法启用稳态器,世界的命运将掌握在他的手中。”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曼苏尔之前,先一步夺回第三枚密钥。”李易斩钉截铁地道,“传令下去:尉迟环率神机营全力炮击撒马尔罕城,务必在三日之内攻破北门;苏定方率玄甲卫绕到城西,截断叶齐德的退路;裴行俭,你负责调度后方粮草辎重,保障大军补给。”
“末将领命!”三人齐声应道。
三日后,撒马尔罕城破。
尉迟环的神机营以三十门雷霆-甲型野战炮轮番轰击,将北门的城墙轰开了一道十余丈宽的缺口。苏定方率玄甲卫趁势杀入,叶齐德拼死抵抗,终因兵力悬殊而溃败。李易亲率中军入城时,城中百姓跪伏道旁,献上牛羊美酒犒劳唐军。
“殿下,叶齐德残部朝布哈拉方向逃窜,末将已派探马追踪。”苏定方浑身浴血,跪地禀报。
“辛苦了,苏将军。”李易扶起他,“传令下去,本帅要在撒马尔罕城休整三日,补充粮草弹药。三日后,兵发布哈拉,直取波斯门户。”
“遵命!”
入夜,李易在撒马尔罕城主府设宴犒赏三军。宴席间,他收到薛讷从巴格达发来的密电:
“殿下,薛讷已按计划潜入智慧宫。曼苏尔将于明日进入密室,届时伺机动手。若事成,将第一时间发报;若事败,殿下不必援救,薛讷愿以死报国。另:天工门传人身份已查清,为首者名唤张衡,乃袁客师关门弟子,贞观二十三年失踪后隐居敦煌。卢承庆已投奔其麾下,二人正率百余工匠沿西域北道东行,疑似欲赴撒马尔罕投靠叶齐德。殿下早做准备。”
李易看完密电,神色骤变。
“传令下去!”他猛地站起身,“苏定方、尉迟环听令!”
“末将在!”
“苏将军即刻率三千玄甲卫,沿西域北道向西搜索,务必截住卢承庆和张衡一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易厉声道,“尉迟将军继续整顿军务,明日辰时出发,兵发布哈拉。本帅先行一步,带沈括和百名工匠,赶赴昆仑山琼木孜塔格峰。”
裴行俭大惊:“殿下,昆仑山地势险要,且袁客师在那里留下的机关重重,您亲自前往,恐有危险!”
“顾不得了。”李易摇头,“卢承庆若是与叶齐德合流,就能借助阿拔斯的兵力打开昆仑山地宫。届时,不仅时空稳态器会落入敌手,我军在锡尔河的工业基地也将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本帅必须抢在他们之前,先一步进入地宫,取走其中的秘密。”
天授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李易率百名工匠抵达昆仑山琼木孜塔格峰脚下。此峰海拔五千余丈,终年积雪,峭壁如削。按照袁客师留下的地图指示,地宫的入口位于峰顶东南方向的一处冰裂缝中。
沈括勘察了周围的地形后,向李易禀报:“殿下,此处冰层厚达数十丈,且常有雪崩发生。若要强行掘进,必须有穿山-丁型掘进机刀盘才可能打通。目前设备尚在运输途中,至少还需七日才能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