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二十五年四月初九,锡尔河东岸鹰嘴渡唐军大营内,皇太孙李易正与参谋长裴行俭、格物院首席沈括紧急会商。
三天前他从长安返回前线时,带回了李世民亲自签署的三道诏令:一是擢升沈括为格物院总司正,全权负责非碳基能源技术推广;二是命陇右道行军总管郭孝恪限期剿灭卢承庆余党,追回失窃的掘进机刀盘;三是授权李易便宜行事,可调动河西、陇右、安西四镇所有军政资源。
此刻,李易手中攥着薛讷通过璇玑十一型电台发回的加密情报,眉头紧锁。
“殿下,薛将军在君士坦丁堡查到的那位‘乔治’,身份已经基本确认。”裴行俭展开一幅手绘的拜占庭帝国疆域图,指着黑海西岸的一处标注,“此人原名乔治乌斯·帕列奥列格,自称来自极西之地的不列颠岛,精通机械铸造和火药配比,五年前受雇于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五世,在君士坦丁堡城外建了一座大型工坊,专门仿制我军流出的火器图纸。”
沈括接过话头:“根据薛将军传回的情报,此人仿制的雷霆-甲型野战炮,射程已达我军七成水准,只是炮管寿命尚不足我军三成。但最令人担忧的是,他手中有烛龙战车的完整设计图——这正是半年前卢承庆叛逃时带走的绝密文件。”
李易缓缓踱步至案几前,目光落在袁客师留下的那张欧亚动态资源地图上。这张从洛阳白马寺地宫出土的地图,不仅能显示十七处珍稀矿产的精确位置,还能通过密钥激活后投射出地脉灵力波动——虽然袁客师留下的说明中称其为“地脉灵力”,但李易很清楚,那不过是这个平行时空对地热、磁场等自然能量的另一种表述。
“沈司正,锡尔河水电站的建设进度如何?”李易转身问道。
沈括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摊开在案上:“回殿下,卧式水轮机组的主体框架已经浇筑完成,预计本月二十日前可完成装机调试。届时水力驱动的穿山-丁型掘进机刀盘就能投入生产,兰州那边运来的新合金钢已经到位,只需三日便可锻造出合格刀盘。”
“很好。”李易点头,“不过,仅仅是水电站还不够。袁客师在白马寺密室中留下的电力工业体系蓝图,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
沈括面色凝重:“殿下,那份蓝图记载的电力技术,比我军目前掌握的蒸汽动力至少要先进两代。其中涉及的核心材料——铜导线外层的橡胶绝缘层、磁石发电机的精密线圈缠绕工艺、以及变压器的硅钢片叠压技术——都需要重新建立整套生产线。臣估算,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建成第一条试验性生产线。”
“半年......”李易沉吟片刻,“时间紧迫。阿拔斯哈里发曼苏尔虽然丢了第三枚密钥,但他在巴格达的工坊已经能仿制雷霆-甲型野战炮、暴雨速射机枪。叶齐德残部退守撒马尔罕后,正在疯狂加固城防。据斥候回报,城中囤积的粮食足够支撑半年,曼苏尔还在从大马士革、开罗调集援军,预计两个月内能集结十万大军。”
裴行俭接口道:“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速战速决,趁阿拔斯援军未到之前攻破撒马尔罕,拿下通往巴格达的门户;其二,加紧建设锡尔河工业基地,尽快建立非碳基能源体系,降低对石油的依赖;其三,查清那七处异时空穿越者据点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君士坦丁堡那位‘乔治’,以及洛阳、巴格达、大马士革等地的潜伏者。”
李易微微颔首:“参谋长所言极是。不过,眼下更棘手的是卢承庆那厮。他逃入祁连山后,与苯教残部勾结,手中又握有掘进机刀盘的核心技术,若让他逃往吐蕃旧地,被那里的苯教余孽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玄甲卫亲卫入帐禀报:“殿下,陇右道行军总管郭孝恪将军发来急报!”
李易接过密函,拆开火漆封口,快速扫视一遍,脸色骤变。
“郭孝恪追查到了卢承庆的行踪。”他将密函递给裴行俭,“此人并未逃往吐蕃,而是取道河西走廊,直奔敦煌而去。郭孝恪怀疑他要经敦煌出玉门关,投奔西突厥余部。”
裴行俭看完密报,皱眉道:“西突厥余部?天授十年殿下平定西域时,西突厥可汗阿史那都支已被俘,其部众或归附我军、或西迁至咸海以北。卢承庆投奔他们,能有何作为?”
“不是投奔西突厥。”李易摇头,“郭孝恪在密报中提到,卢承庆在敦煌秘密会见了一个神秘人物。此人手持袁客师当年留下的令牌,自称是‘天工门’的传人。”
“天工门?”沈括讶然,“臣在袁客师的手札中见过这个词。据手札记载,袁客师贞观年间入朝后,曾在长安郊外秘密组建过一个叫‘天工门’的工匠组织,专门培养精通机械制造的弟子。但贞观二十三年袁客师失踪后,这个组织也随之销声匿迹。难道......”
“恐怕就是这个天工门。”李易面色凝重,“袁客师留下的棋局,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他不仅留下了三枚密钥、一套非碳基能源技术体系,还暗中培养了传人。这些传人掌握了他部分核心技术,却不一定了解他的全部筹划。若是被卢承庆利用......”
帐中沉默了片刻。
裴行俭率先打破沉默:“殿下,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卢承庆虽得了天工门的支持,但他毕竟只有数十残兵败将,成不了气候。眼下最紧迫的还是撒马尔罕的攻防战。”
“参谋长说得对。”李易收起密函,“传令下去:苏定方率玄甲卫三千人,明日寅时出发,沿锡尔河北岸向撒马尔罕方向推进,沿途侦查敌军布防;尉迟环率神机营,将三十门雷霆-甲型野战炮全部布设到撒马尔罕城南的高地上;再令薛讷调转方向,不必在君士坦丁堡久留,尽快赶往巴格达,伺机策反曼苏尔身边的将领。”
部署完毕,李易转向沈括:“沈司正,随我去一趟赤山冶炼区。我要亲眼看看新锻造的掘进机刀盘,以及水电站的施工进度。”
赤山冶炼区位于鹰嘴渡东南二十里处,坐落在锡尔河支流赤山河谷中。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凉的戈壁,自从天授二十年李易在此建立工业基地后,短短五年间已经发展成拥有人口两万、工坊三十余座的重镇。
李易和沈括骑马来到冶炼区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赤红色的岩石上,将整个河谷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座座高炉矗立在河边,炉膛内翻滚的铁水散发出炙热的气流,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铁锈的气味。
“殿下请看,这边是新投产的钒钛铬镍合金钢冶炼炉。”沈括指着前方一座三层楼高的炉体,“采用袁客师留下的‘平炉转炉联炼法’,炉温可达一千五百度,一次可冶炼五吨钢水。新锻造的掘进机刀盘,就是采用这种合金钢打造。”
李易走近冶炼炉,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仔细端详着炉壁上镶嵌的耐火砖:“这些耐火砖是哪里产的?”
“回殿下,是去年在玉门关外发现的优质高岭土矿,与长安西山的耐火土混合烧制而成。”沈括答道,“每块砖可承受一千八百度高温,使用寿命比旧式耐火砖延长三倍。”
李易满意地点头,又问道:“水电站的进度如何?”
沈括引着李易来到赤山河边。只见河谷中已经开挖出一条长约三百丈的引水渠,渠底铺设着从兰州运来的水泥板,两岸用青石砌筑护坡。引水渠末端是一座正在施工的混凝土建筑,高约五丈,宽十丈,初步具备了水电站厂房的模样。
“按照袁客师留下的图纸,这座水电站将安装四台卧式水轮发电机组,每台可输出一百二十匹马力,可带动四台掘进机刀盘同时作业。”沈括详细解说,“目前引水渠已经完工八成,厂房主体结构完成六成,预计本月二十日前可完成全部土建工程。发电机组的核心部件——铜线圈和磁铁——正在长安格物院总院制作,月底前可运抵前线。”
李易驻足观看片刻,忽然问道:“沈司正,袁客师在白马寺密室留下的那份电力工业体系蓝图,你能否看出,若想完全实现那份蓝图的设想,需要多少时间?”
沈括沉吟半晌,谨慎地回答:“殿下,臣反复研读那份蓝图,发现其中记载的技术并非一蹴而就。以电力照明为例,需先建成发电站、架设输电线、制作灯泡,而这每一样都需要全新的工艺和材料。臣估算,若倾全国之力,三年内可建成京畿地区的电力网络;十年内推广至河西、陇右各主要州府;至于覆盖整个大唐,恐怕需要二十年以上。”
“二十年......”李易微微叹息,“时间太长了。袁客师在警示中提到,世界薄膜的崩解速度正在加快。若不能在未来五年内建立完备的非碳基能源体系,石油的大规模开采将释放地层中封存的时空印记,加速崩塌进程。”
沈括闻言,面色严肃:“殿下,臣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臣在研读袁客师的手札时发现,他在设计天工密钥时,曾在密钥内部嵌入了一种特殊材料,手札中称之为‘黑曜晶石’。这种晶石似乎能够感应地脉能量的波动,将其转化为稳定的电能。”沈括压低声音,“臣怀疑,三枚天工密钥激活时空信标时,不仅仅是定位异时空穿越者,更重要的是能稳定地脉,延缓世界薄膜的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