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夹着碎混凝土块冲向厂区地面。
贺小川被冲得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
黑色的煤水涌进他的嘴里和鼻子里,他呛得剧烈咳嗽。
他挣扎着翻过身,手脚并用地向地势高的地方爬。
水流越来越大,已经从他身边漫过去,把地面上的煤灰和碎石冲成一条条小溪。
贺小川爬出几米后抓住了一根洗煤机旁的铁架子。
他喘着气,把嘴里的黑水往外吐。
就在这时,洗煤机旁的一堆矸石被水流冲松了。
几块拳头大的矸石从堆上滚下来,砸在他的肩膀和胳膊上。
贺小川惨叫一声,抱着右臂侧倒在泥水里。
水还在涨,从池子里涌出的黑水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贺小川抬头看向池子,看见池壁的缺口已经从脸盆大小变成了半人高的豁口。
他来不及站起来,黑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
他死死抓住铁架子,可是铁架子的根部被水流掏空后开始倾斜。
贺小川的手从架子上滑开,整个人被冲下厂区。
水流裹着他滚过厂前的水泥路,一直冲到公路边的排水沟里。
贺小川在排水沟里撞上了一块插在沟底的旧钢板。
他的左腿被钢板割开一条长口子,血和黑水混在一起。
他试着从排水沟里坐起来,但身体被水流冲得不停翻滚。
最终他的头卡进了排水沟尽头的水泥管道口,黑水漫过他的脸。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贺长山在办公室打完电话,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
他看见厂区里的黑水正在向四周漫。
他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出了办公室往楼下跑。
他跑到楼梯口时,脚下的地面已经被黑水浸湿。
他踩着水往前走,看见洗煤机旁一片狼藉,看见铁架子歪在泥里,看见沟道方向有工人在跑。
贺长山想叫工人去关泵,但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煤灰堵住了一样难受。
他咳嗽了几声,扶着墙走回办公楼。
办公楼一楼的电表箱就挂在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
黑水已经流进了电表箱,箱内闪出几团蓝色的火花。
贺长山刚走到电表箱旁边,电箱突然短路,一股电弧从箱门缝隙里喷出来,打在他的右手上。
他整个人向后一跳,后脑撞在水泥柱上。
他痛得蹲下身子,右手掌心被电击处了一片焦黑的伤口。
他蹲在黑水里,身上开始发抖。
办公楼里的电线在短路后冒出白烟,二楼的灯齐齐灭掉。
贺长山扶住柱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走出办公楼时,门口的一根电线杆突然倾斜,电线上还带着火花。
电线杆倒下的方向正对着贺长山。
贺长山抬头看见黑影压下来,本能地向旁边扑倒。
电线杆砸在他身后半米处,溅起的泥水打了他一身。
贺长山趴在泥里,大口喘着气。
他侧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一楼已经冒出了明火。
火顺着电线的走向蔓延,从电表箱烧进了仓库。
仓库里堆着几吨干燥的煤粉和几桶机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