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掉了。
狗屁的兵法!狗屁的战功!老子纵横半生,未尝一败……到头来,就是这乡下土鳖羊皮的图上,随手能划掉的一笔烂账?
沙哈鲁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自己不是棋手。
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对方羊圈里,一头待宰的肥羊。
“小丑……”
沙哈鲁的手指抠进墙砖,抠到指节崩裂,鲜血混着砖灰淌下也浑然不觉。
“我他娘的……才是个小丑!”
他无声的嘶吼着,泪水混着嘴角的血沫,狼狈的淌下。
“哥!快!再递一块!”
李二狗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汗水和尘土的混合下油光发亮。
他脚下是一处几十丈高的悬崖,底下挤满了丢盔弃甲的联军士兵,像一个巨大罐头里的沙丁鱼。
他和同乡李大毛合力抱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嘿咻嘿咻的往悬崖边上挪。
“二狗,你说……砸死底下那个穿金闪闪盔甲的,真能换一整头大黄牛?”李大毛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憧憬。
“废话!”李二狗唾了一口,眼睛锁定悬崖下方那个格外显眼的金色目标:“村长说了!一个金毛大官的脑袋,顶一百个小兵!换了牛,开了春,咱就能去隔壁村,把翠花娶过来了!”
“翠花……”
李大毛一听这两个字,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都是力气。
“砸!给俺砸死他个狗日的!”
两人合力一声大吼。
巨石被奋力推下悬崖,在空中翻滚着,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的砸进下方那片最密集的金色甲胄中
“噗——”
一声烂西瓜被砸开的闷响,血肉混着破碎的甲片四散飞溅。
底下,一片模糊。
李二狗和李大毛对视一眼,咧开嘴,露出了丰收般喜悦的憨厚笑容。
在他们眼里,这血腥的战场,就是一片能长出耕牛和媳妇的黑土的。
徐辉祖默默放下了千里镜,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大半辈子兵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什么奇正相生?什么阵法变幻?在眼前这帮泥腿子发明的“流水线投石砸鱼塘”战法面前,全是花里胡哨的狗屁!
“国公爷……”
旁边的副将,脸色比戈壁滩上的沙子还白,他指着远处那片正在被石头活活砸成肉酱的战场,声音发虚。
“这……这也叫兵法?”
徐辉祖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看着那些前一刻还在为抢道互殴的流民,此刻却无比默契的排成一条条人链,将一块块致命的石头,从后方一站站的传递到悬崖边上。
这不是兵法……这他娘的是一条用人命和贪婪搭起来的屠宰场流水线!
就在这时。
咚——
那响彻整个战场的催命锣声,毫无征兆的停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两百万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人都抬起头,疑惑的望向那辆停在沙岗上的破牛车。
“国公爷,这……这是要收兵了?”副将天真的问。
徐辉-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敬畏的复杂神情。
“收兵?”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不。”
“这是屠夫把猪全都圈进了栏,准备……开席了。”
话音刚落。
远处,那辆破牛车上,陈九慢悠悠的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