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用不上了。
……
几个人又站着寒暄了一会儿。
大多是皋月在问,问这片海湾每年这个时候是不是都这么暖和,问镇上的人周末都去哪里,问一〇一号公路从这里开到旧金山要多久。
问题都很随意,像一个刚到新地方的游客。
雷一边回答,一边等着一个合适的空当。
等到皋月转头去看度假村大门两边那排棕榈树,他才开口:
“西园寺小姐,我们在度假村的海边餐厅准备了晚餐,给您接风。”
“我不敢说这里的厨师能比得上您平时去的那些餐厅。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保证。”
皋月转过头,眼睛里露出一点好奇。
“哦?”
“今晚的食材非常新鲜。鱼是今天下午刚从港口送过来的,其他的东西也大多来自附近的农场。”
“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
她这才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椰子,吸管里早就吸不出什么了。
然后转身递给了一直站在自己侧后方的那个年轻女人。
“千鹤,这个拜托你了。”
那女人双手接过椰子,顺手把她摘下来的太阳镜也收了过去。
伊登正准备在前面引路。
雷刚要跟上,脚步却慢了半拍。
跟着皋月来的那几个穿深色便装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车边了。
有两个人已经先一步走进了度假村的大堂,朝餐厅的方向去了。
门口留下一个,靠在廊柱旁,看起来像是在等人,眼睛却一直落在停车场的入口。
还有一个正跟度假村的前台经理说着什么,经理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个不停。
没有人穿制服,也没有人带着显眼的东西。
但雷在县里干了十几年,总统来加州中部视察的时候,他也在外围帮忙安排过。他看得出来,这些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事先分好了工的。
他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几个月前,报纸国际版的角落里登过一条消息。
日本发生了一场针对西园寺集团继承人的武装袭击,死了人。那天他在办公室里翻到这条新闻,只看了一眼标题,就翻了过去。
那时候,西园寺这个名字离他实在是太远了。
他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个少女。
才这么大点就要被人袭击吗……大人物也不好当啊……
少女不知道自己又被可怜了,正侧着头跟多丽丝说话,手指着海面上那片快要暗下去的光。
“这里的日落,是每天都这么漂亮吗?”
“不是每天。”多丽丝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春天和夏天雾多,经常什么都看不见。九月、十月才是最好的时候。”
“您运气很好。”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过我卖房子的时候,都跟买家说是每天。”
皋月笑出了声。
雷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
海边餐厅的位置确实很好。
整个露台伸到了沙滩上方,三面都是低矮的木栏杆,在栏杆外面就是海湾。
他们到的时候,太阳已经沉下去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暗铜色,远处港口的方向,几艘晚归的渔船正慢慢往回开,船身在光里只剩一道黑色的轮廓。
餐厅里面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露台的桌布上。
露台的一角用几盆高大的盆栽挡住了风。坐在里面,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头发也不会再被吹乱。
多丽丝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那边乱掉的头发拢了回去。
皋月坐在长桌靠海的那一侧,正对着落日。
那个叫千鹤的女人坐在她旁边,面前的餐具摆得和别人一样,但她几乎没怎么动,隔一会儿就会往露台入口的方向看一眼。
入口那里,站着先前进来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另一个则守在露台通往沙滩的台阶边。
服务员端着一壶冰水过来,给每个人的杯子挨个倒满,又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张小小的菜单卡。
走到入口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侧着身子,从那人旁边挤了过去。
雷看着差点笑出来。那孩子是镇上五金店老板的儿子,暑假在这里打工,平时端着托盘在露台上跑得比谁都快。
可笑着笑着,他自己也往入口那边多看了一眼。
他在县里吃过的饭不算少。
商会的年会,扶轮社的午餐会,竞选筹款的晚宴,哪一顿都有人张罗,可从来没有哪一顿,门口和身后是有人专门守着的。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心里竟觉得有几分新鲜。
像是走进了哪部电影里,坐在那种门外站着保镖的包厢里,陪某位大人物吃饭——
哦,这张桌上还真坐着一位。
雷放下杯子,朝长桌对面看过去。
那位大人物正捏着那张菜单卡,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哪一道,就抬起头往厨房的方向望一眼。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着第一道菜出来了。
第一道菜是生蚝。
服务员说是从北边的莫罗湾送来的,下午刚开的壳。(莫罗湾也有个名字叫德尔科罗纳多湾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