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不靠海的,三间卧室带个小院子,大概十六七万。要是站在院子里能看见海,那就得往上加个五六万。”
“要是正对着海湾,门口下去就是沙滩的,那就不是一个价了,少说也得——”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皋月眨了眨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少说也得多少?”
多丽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头去看自己的杯子。
“怎么不说了?”
皋月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身子又往她那边歪了一点,歪得藤椅都轻轻响了一声。
千鹤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椅背上扶了一把。
多丽丝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
“……因为您要是真想买,我怕我报低了。”
皋月愣了两秒。
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笑得连藤椅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笑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眼角都笑出了一点水光。
“多丽丝,你可真是个好经纪人。”
“这可是我听过最好的夸奖了,西园寺小姐。”
多丽丝一本正经地举了举杯子,引得格伦在旁边也笑出了声。
皋月笑够了,重新抱住膝盖,转过头去找雷。
她的视线先落在了巴德身上,停了一下,好像才发现认错了人,又慢吞吞地挪到了雷那边。
“门多萨先生。”
“我在这儿。”
“温斯洛先生的葡萄园……”
她想了想,好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杯子,才又想起来。
“我明天看完地,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打个电话就行。”
“现在打?”
皋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已经开始左右张望,像是在找电话在哪里。
雷看了一眼手表,忍不住笑了。
“现在打的话,那老头八成会以为县政府着火了。明天一早我就打,保证他把葡萄园最好的那一片留给您看。”
皋月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像这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大事。
“那我要买一箱。”
她伸出一根手指,举到雷面前。
举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头,把第二根手指也伸了出来。
“两箱,带回去给父亲。”
雷轻轻地笑了。
“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温斯洛先生会很高兴?”
皋月歪着头看他,像是在认真分辨他说的是谁。
“两个人都会。”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望着台阶下面那片黑下来的沙滩,自己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千鹤在旁边轻声开口:
“大小姐,明天还有行程。”
“我知道啦。”
“您已经说过三次了。”
“那这次就是四次。”
千鹤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一条薄毯轻轻搭在了她的腿上。
夜里的海风比傍晚凉了不少。
皋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底下,整个人往藤椅里又陷下去几分。
格伦正在跟她讲自己第一次竞选县监事的事。
“后来我算过一次,那年夏天光是我一个人,就切了差不多两千磅牛肉。”
“两千……”
皋月跟着念了一遍,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接上后半句。
“……好多啊。”
她的眼睛眨得越来越慢。每次合上以后,都要过上一两秒才重新睁开,睁开的时候也只剩一半。
“投票那天,好几个老太太专门跑过来跟我说,就冲那盘牛排,也得投我一票。”
“嗯……”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快要碰到椅背的时候,又忽然惊醒似的抬了起来,眨了两下眼,努力做出一副认真在听的样子。
“然后呢?”
格伦笑了笑,把声音放低了些。
“然后我就赢了,赢了四百多票。”
这一次,皋月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却轻得谁也没听清,听起来也不太像英语。
搭在毯子外面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原本攥着的毯子边滑下去一角。
她的头终于靠在了椅背上,没有再抬起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又轻又匀。
格伦又说了一句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回答。
他转过头,朝其他人摊了摊手,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
雷看了一眼手表。
快十点了。
他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西园寺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皋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