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国公司在美国中西部建厂,从州长到国会议员全部谈妥了,结果工地外面天天有人举着牌子,开工硬是拖了一年多。
等工厂终于投产,当地人提起它,还是一句“那家外国人的厂”。
想在一个地方真正扎下根,光把政府和资本圈打点好是不够的。
能让别人高高兴兴替自己办的事,干嘛非得让人家一边骂自己,一边替自己办?
所以昨天从下车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想留下什么样的第一印象。
既然一定会被当成“日本资本”,那至少也得做他们见过的最讨人喜欢的日本资本。
以后镇上的人听见“西园寺”三个字,最好先想起那个戴着草帽、喜欢这里的沙滩、把一整碗皮奎托豆吃了个底朝天的日本女孩。
然后才想起,那是从东京来的财阀。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
巴德到后来已经敢当着她的面讲温斯洛的坏话了。
多丽丝跟她聊天的时候,也没了刚开始那股小心翼翼。
就连那个明显对日本资本有些戒心的格伦,最后都坐在那里给她讲自己第一次竞选县监事的时候切了多少牛肉。
而且话是这么说,昨天那些也谈不上全是装出来的。
那片沙滩她确实坐了一整个下午,豆子也确实好吃,她当时甚至想再要一碗,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巴德的大嗓门,多丽丝一本正经的玩笑,都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她只是把自己最好接近的那一面,特意摆在了最前头。
所以总的看来,计划还是很成功的。
就是……
出了些许意外。
皋月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脑子变得清醒的代价来了,昨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脑海中。
喝醉那段可是不在计划之内的。
虽然细节不记得了,但总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很丢人的事。
最后还是,被千鹤抱回来的……
皋月的耳朵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其实昨晚就是很久没喝过美国的酒了,只是打算稍微试一下来着。
她把碗放回托盘上,盯着汤面上那几只蛤蜊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事拎着一瓶酒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干什么嘛……”
……
洗漱,吃早饭,换衣服。
千鹤替她准备的是一件浅色棉衬衫,一条卡其色长裤,还有一双平底的软皮便鞋,方便在工地和土路上走。
皋月坐在镜子前,千鹤站在她身后替她束头发。
“今天来的人,比伊登先生原本安排的要多。”
“嗯?”
“县监事会的主席温斯洛先生也来了,现在就在楼下。”
皋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温斯洛。
那个让自己喝醉的罪魁祸首。
“另外还有陆军的人。”
千鹤用发圈绕了两圈,把她的头发束成一束。
“一位是基地驻防司令部的上校,另一位是陆军工程兵团的文职官员,负责基地关闭以后的地产和移交。”
“陆军?”
“黑尔先生今天早上打过电话,那时候您还没醒。”
千鹤把一缕散出来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他说,他跟华盛顿的朋友提了一句,您本人已经到了这边。”
皋月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那就是他让陆军派人来了。”
“黑尔先生特地说明了,基地那边怎么安排,是陆军自己的决定。”
“嗯……确实要这么说。”
皋月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毕竟按理来说凯雷是没本事让陆军决定把基地交给谁的。”
“不过需要谁的时候,谁就会站在那里。”
千鹤把梳子放回桌上,想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黑尔先生想让您看见的。”
……
楼下的人果然比昨天傍晚多了不少。
伊登和雷站在最前面,两个人都换了一身便于走路的衣服。
巴德还是穿上了昨天那件西装外套,扣子依旧扣得很勉强,他站在稍远的地方,正跟格伦说着什么。
旁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军用轿车,车边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陆军常服,肩上是上校的鹰徽,女的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怀里抱着两个厚厚的文件夹。
还有一个老人,站在雷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