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出头,个子不高,晒得黝黑,身上一件旧粗呢外套,靴子边上还沾着干掉的泥。他跟雷说话的时候不停地比划,指甲缝里有一圈洗不掉的暗紫色。
皋月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九月底,正是葡萄采收的季节。
雷看见她下来,连忙迎了两步。
“早上好,西园寺小姐。这位是哈罗德·温斯洛,县监事会的主席。”
老人上前一步,伸出手。
“西园寺小姐,欢迎来到圣路易斯奥比斯波县。我谨代表县监事会,感谢您亲自到这里来。”
“温斯洛先生。”
皋月握住他的手,跟着把名字念了一遍,眼睛里多了点笑意。
“昨天晚上,我听大家提起您好几次。”
“那我猜,没几句好话。”
温斯洛朝巴德那边瞥了一眼。
“多半是那小子在我六十岁生日上干的好事吧?”
“还有他唱歌的事。”
几步开外,巴德正跟格伦说着话,听见这一句,整个人僵了一下,转过身来冲着这边直摆手。
温斯洛理都没理他,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对了,雷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您看完地以后想去葡萄园转转,还想订两箱酒,带回去给令尊。”
皋月的笑意僵了一下,但很快凭借着深厚的脸皮功力恢复了自然。
“是的,如果不打扰您采收的话。”
“不打扰,不打扰。”
老人摆了摆手,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得意,随即又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您自己还不到能喝的年纪。我那几桶酒,就只能让您看一看了。”
“……是啊,真是可惜呢。”
皋月点了点头,一脸真诚的遗憾。
千鹤站在她身后,一声不吭。
雷低下头,把手里的文件夹又往后翻了一页。
温斯洛倒没注意到这些,拍了拍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面露出一截折起来的文件。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语气也郑重起来。
“不过,西园寺小姐,我今天过来,不光是为了葡萄园的事。”
“星期五雷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跟他说,他权限以内的事情他自己看着办,超出去的,等下周二开监事会再说。”
“结果昨天中午,萨克拉门托的电话就打到了我的葡萄园。”
他朝军用轿车那边看了一眼。
“州长办公室问我,你们县里这个周末接待的,到底是来买几块地的,还是要把一整套产业搬过来的。我答不上来。”
“一个钟头以后,基地那边也来了电话,说华盛顿有人打过招呼,要派人配合考察。”
“我这才明白过来,雷手里那点权限,恐怕连今天上午都撑不过去。”
“所以昨天傍晚,我把另外几位监事都叫了回来,开了一次特别会议。”
皋月看着他。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从今天起,县里跟您和托马斯谈这个项目,不用再等下周二了。”
温斯洛拍了拍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面露出一截折起来的文件。
“具体怎么谈,一会儿看完地,我再跟您细说。”
这时,那位上校也走了过来。
“西园寺小姐,我是丹尼尔·里夫斯上校,隶属于基地驻防司令部。”
他侧身让出了一旁的人。
“这位是卡罗尔·本森女士,隶属于陆军工程兵团萨克拉门托区地产处。基地关闭以后的设施处置和移交,由她那边负责。”
本森女士腾出一只手,跟皋月握了一下,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抱着那两个文件夹。
“很高兴认识您,西园寺小姐。”
“今天您想了解的基地设施情况,在权限范围之内,我们会尽量回答的。”
“铁路支线、码头、仓储、维修厂,还有公共设施的接口,资料我都带了一部分。”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里夫斯上校接过话,语气很平稳。
“基地最后怎么处置,要走国防部和国会定下的程序。我和本森女士今天在这里说的任何话,都不代表承诺。”
“我明白。”
皋月点了点头。
“我今天只是想知道,那些东西现在是什么样子。”
上校看了她一眼,神色松了一点。
“那我们就不会让您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