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不错。”
独眼老兵嘴角刚动了一下,便听见她继续开口。
“手慢了。”
那点笑意僵在脸上。
刘年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夸一句会死吗?
他看着楚凌霄转身离去的背影,又觉得这话到了她嘴里,已经算是很重的奖赏了。
训练中途,逃兵出现过两次。
第一次,是一个刚入营的新卒。
他原本在楚家军中服役,因战时摔断了腿,被发了几枚铜钱赶回乡。
来到山坳后,他只熬了几日,便趁夜偷走一匹马,想从后山离开。
楚凌霄在营门外等着他。
黑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马蹄声从远处逼近。
那新卒见鬼面将军拦路,猛地勒住缰绳,手掌按向腰间短刀。
“将军,我只是回家。”
“军令说过,入营之后不得擅离。”
“凭什么?我又没签卖命契!”
新卒咬着牙,眼中尽是不甘。
楚凌霄看了他片刻,伸手拔出长枪。
“你有一息拔刀。”
枪尖落下。
那人刚摸到刀柄,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身体从马背上栽进泥里。
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有马匹受惊,撞进旁边的木桩。
众人从营帐里冲出来,望着地上的尸体,皆是大惊,却无人敢说什么。
楚凌霄收枪,甩了甩枪尖上的血滴。
“既然选择跟我,就没有退路。”
她看着那些脸色发白的残兵。
“逃兵,斩立决!”
这句话压在山坳里。
从此以后,再没人试图离开。
第二个逃兵更聪明。
他没有跑,只是在夜巡时故意带偏队伍,想借恶鬼杀掉同伴。
结果被那名独眼老兵提前听出林中异响,众人反过来将他按在了火堆旁。
他承认得很快,甚至说自己只是怕死。
楚凌霄没有发怒。
她拔刀,砍下了他的头。
头颅滚到火堆边,眼睛还睁着。
“怕死可以。”
楚凌霄甩掉刀上的血。
“害死同袍,当斩!”
这次没人觉得她残酷。
他们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兵器。
楚凌霄给他们立下的规矩很少。
临阵不得乱。
受伤不得藏。
同袍未退,自己不得退。
粮食按功分配,武器由活下来的人继续使用。
规矩写在一块破木板上,歪斜地钉在营地中央。
有人识字,便一条条念给其他人听。
没人识字,便记住楚凌霄每次惩罚人的方式。
惩罚,她说到做到。
但承诺的奖励,也会给。
山中猎到的野兽,她让人剥皮分肉。
自己的钱粮用完了,便下山买米,回来时肩上扛着两袋,身后还拖着一车粗盐。
那一夜,营地里第一次煮出了带肉的热汤。
三十个人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
有个年轻人狼吞虎咽,差点把碗底都舔穿。
楚凌霄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停了一下。
“慢些。”
年轻人立刻坐直。
“将军,俺……”
楚凌霄转身离开。
“没人跟你抢。”
刘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嘴硬成这样,难怪这些人愿意跟她卖命。
只是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面前的这位,可是九都王朝镇国大将军的女儿。
而这位千金,自从上来这山,便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后面的日子,楚凌霄亲自教他们枪法,也教他们如何在狭窄地形中结阵。
她没有拿出完整的楚家兵书,只凭记忆在泥地上画出一道道阵线。
盾手站哪里,长枪从哪一侧递出。
受伤之后由谁补位,前排溃散时后排如何接住。
讲到关键处,她会停下来,抬脚抹掉半边阵图,重新画上一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