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能依赖中军。”
“敌人若从侧翼压进来,阵首要自己活下来。”
“来,我再讲一遍......”
这些阵法,都是被她重新改良过的。
虽有些在楚家军待过的老兵看得眼熟,但经过详细讲解后,发现有很多不同之处。
就这样,她日复一日地教导,日复一日地训练。
一个月后,第一批残兵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断腿的人能拄枪奔袭。
缺耳的人学会了辨认恶鬼的脚步。
曾经握不稳刀的年轻人,已能在黑暗里一击刺穿鬼物咽喉。
他们依旧穿着旧军袄,甲片也大多拼接而成。
站在一起时,仍然谈不上威风。
可那一双双眼睛,已经锐利得像刀。
楚凌霄没有停。
她带着第一批人下山,去接触那些被军营赶出来的残卒,去找受过冤屈的民夫,去找愿意拿命换口饭吃的人。
第二批来了五十多人。
第三批接近百人。
有人听过鬼面将军的名声,跋涉数日赶来。
有人只是走投无路,站在山门前时还在犹豫。
楚凌霄只给他们一把旧刀和一碗热粥。
吃完,留下。
不吃,离开。
没有誓言,也没有赏银。
山中的训练,越来越响。
木桩断了换新的,盾牌裂了重新钉。
有人在巡逻时失去手臂,有人从恶鬼爪下捡回一条命,躺在营帐里养伤。
楚凌霄会亲自去看。
她从不说安慰人的话,只将药放在床边,再检查对方的手指是否还能握刀。
三个月后,山坳里的营地已经连成一片。
三百名士卒分成六队,昼夜轮换,进退之间有了章法。
夜间点名时,三百道声音同时响起,震得山壁落下碎石。
楚凌霄站在黑旗之下,目光扫过整齐列阵的队伍。
她沉默了片刻。
“我们该......取个名字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来了兴趣。
可叫什么名字,这些大老粗开始面面相觑。
楚凌霄抬头,看向四周沉沉压下的山雾。
“影军!”
两个字,不算响亮,却传遍了整座营地。
“行于暗处,出刃无声。”
三百名士卒闻言,同时抱拳,单膝跪地。
“影军,拜见将军!”
刘年站在虚无里,看着那杆鬼面黑旗缓缓升起。
旗面破旧,边缘还缺了一角。
可它立起来之后,山中的风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楚凌霄比从前更忙。
她亲自巡营,亲自改阵,亲自挑选斥候。
夜里所有人都睡下了,她还会一个人站在沙盘前,将楚家枪阵拆开,又重新拼合。
有时她盯着那几道阵线,一站就是很久。
手里的炭笔断了,也没察觉。
刘年看着她眼底越来越重的疲惫,胸口慢慢发闷。
这哪是练兵。
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填。
可楚凌霄只是换一支炭笔,继续推演。
山顶的月色落下来,映在她的青面獠牙面具上。
下方营地里,三百名影军正在进行最后一轮夜训。
枪尖整齐抬起。
盾牌同时落地。
轰的一声,像一头刚刚睁眼的巨兽。
楚凌霄站在山头,望着那片灯火,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父亲……”
她开了口,声音却被山风很快吹散。
停了停,她又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您看到......”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亮起一道赤色火光。
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冲破夜色,直奔山坳而来。
斥候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冲到山顶,单膝跪地。
“将军,恶鬼军团有大规模异动!”
楚凌霄抬起头。
山外,群山尽头的黑云正在缓慢聚拢。
是时候该让影军,见见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