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擦了擦额头急出来的冷汗,恭敬如实禀报:
“回大少夫人,少帅左肩与前臂多处严重撕裂,失血极多。万幸的是,左臂主筋未断,肩骨也没有彻底碎裂。只是伤口实在太深,筋肉损伤极其严重,接下来必须卧床静养。”
御医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尤其在伤口彻底愈合之前,绝不可运转内力,更不能再与人动手。否则伤口一旦重新崩开,轻则留下终身无法治愈的旧患,重则……整条手臂都难以保住。”
听完这番话,柳含烟的脸色愈发冷峻:“需要静养多久?”
“少说也要半个月。”御医迟疑了一下,保守估算道,“若想彻底恢复如初,恐怕还要数月之久。”
柳含烟微微颔首。
她上前一步,伸手替萧尘掖好被角,随即垂眸看着他,用一种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说道:
“听见了?这几日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不准下地。等伤势稳定之后,没有御医的准许,也不准踏出西院半步,更不准擅自运转内力。”
萧尘无奈地睁开眼,试图替自己争取几分自由:“大嫂,我只是伤了左臂,还没到不能下床的地步……”
柳含烟冷冷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现在就想下来试试?”
萧尘顿时哑然。
他太清楚这位大嫂的性子了。柳含烟既然开了口,便绝不会容他阳奉阴违。何况这次的伤势确实非同小可,若强行运功导致伤口重新崩裂,只会让所有人更加担心。
见他老实了,柳含烟转头看向门外,沉声吩咐:
“北煜寒。”
“末将在!”门外立刻传来北煜寒低沉有力的回应。
“从阎王殿抽调两队人马,轮流守在西院外。没有御医点头,谁也不准放少帅出去。”
柳含烟稍稍一顿,目光重新落回萧尘身上。
“他若不听劝,便进来把人抬回床上。”
门外安静了一瞬。北煜寒没有半点迟疑,隔着房门大声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萧尘:“……”
他堂堂阎王殿少帅,刚从四名宗师和数十名刺客的围杀中活着回来,没想到入府之后,第一道命令竟然是防止他下床。
萧尘忍不住轻叹一声:“你们这是把我当犯人看守了?”
萧灵儿紧紧握着他的右手,眼眶虽然依旧泛红,语气却难得强硬了一回:“谁让你总是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
看着萧尘吃瘪的模样,一直默默跟在后头的蛛丝垂下眼眸,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而跪在榻边的萧灵儿也终于破涕为笑,只是握着萧尘的手依旧不曾松开分毫。
看着眼前这一幕,柳含烟静静地注视着萧尘苍白却鲜活的面容,沉默良久,眼底的冷厉终于悄然褪去了几分,化作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情。
“回来便好。”
声音很轻,却藏着一整日都不曾流露的后怕。
萧尘抬眸看向她,读懂了那份隐藏在冷硬之下的担忧,认真地点了点头。
“让大嫂担惊受怕了。”
柳含烟没有再接话。确认御医已经重新处理好萧尘的伤口后,她转过身,准备向外走去。
行至门前,她脚步微顿,转头对萧灵儿交代道:
“灵儿,你先在这里陪着他。我去东厢看看柳安,若他这边有任何异状,立刻差人去东厢叫我。”
萧灵儿连忙点头,红着眼睛应道:“大嫂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柳含烟微微颔首,这才掀开门帘,大步走入廊下。
从始至终,她在众人面前的神情依旧清冷镇定,发号施令也一如往常般沉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看到浑身血肉模糊的萧尘,以及双目紧闭躺在担架上的柳安被同时抬进府门时,她的心口经历着怎样的惊惧与撕扯,此刻独自走在前往东厢的寒风长廊中,她那一直强自攥紧、藏在袖中的双手,才终于卸下了伪装,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