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通亲率的楚军主力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林川的命令刚传下去,华父督的斥候便从汝水下游折回来,说楚王车驾已过汉水,先锋数千人正沿着汝水南岸往宋都方向急进,后队旌旗从江边一直铺到天际线。黑臀派出来的一个老斥候也回报,说楚王亲兵在汝水东岸扎下硬寨,木料全是提前用船运来的,不到半日便竖起了了望楼。那斥候说话时嘴唇还抖着,说楚人这回不是来试探的,连战车上的铜铃都卸了,马蹄裹着铁片,列队时没半点声响。
林川站在汝水西岸的高坡上,望着对岸正在铺开的楚军大营。熊通的王旗是一面玄色熊纹大旗,比他在汉水见时更旧,四角被江风吹得有些卷。旗下中军大帐正在起辕,营寨南面一字排开数百架云梯,北面沿河密密麻麻排着弩机。他数了一会儿,数不清,只看见岸边过兵像蚂蚁搬家,队形不散,戈矛成林。这种阵势,在汉水时他见所未见。
“君上,公子吕到了。”子服从后坡爬上来,满身是土。
林川转身。公子吕正从战车上跳下来,没戴胄,甲上没多少灰,只有靴底粘着草屑。他走到林川面前,行了军礼,又朝坡下战场扫了一眼,看见汝水岸边那些被丢弃的楚军战车和断旗,眉峰压了压。
“车营一百二十乘,弓手四百,戈手六百,全到了。还有三千弩矢和二十车粮草,停在北边废驿道旁边的林子里。”公子吕说,“熊通来得不慢。臣在路上看见对岸的火把,排得比当年汉北还密。”
“让车营全部退回林子里,白天不许生火。人扎在林子深处,马喂夜草。楚军的大营刚刚立起来,正在找咱们的主力位置,不会连夜渡河。”林川把地形图铺在一块大石头上,用炭条在汝水西岸的几处浅滩和北边那片林子处各画了一个圈,“宋国华父督已经分兵占了东侧粮道,熊通来了,他只会往宋都缩,指望不上他出来打野战。汝水北岸码头我让他烧了,楚军粮草短不了,但重车过不来。熊通的云梯和楼车要运到宋都城下,只能走南边官道。”
“南边官道有宋军哨卡,能挡多久?”公子吕问。
“挡不住。熊通的车兵一压就碎了。”林川用炭条在官道上画了个叉,“但他要护着粮队和攻城器械,行军速度快不了。我们就在官道两侧做文章。”
子都包扎完伤口后也从坡下上来了,短弓挂在腰间,左臂还吊着绷带。他听完林川的话,用脚在泥地上画了几笔,说楚军车兵白天行军护着辎重队,队形会拉长。最适合骑兵从两侧反复穿插,割开他们的粮队和前军。原伯的弩机手伏在官道西侧的高地上,用连弩封住后队。车营的戈手跟着骑兵往前推,弓手压阵。楚军车队被切成两段,熊通的王驾就会在路上被拖住。
“你左臂还能拉弓?”林川问。
“臣用短弓。短弓不吃力。再说臣也不拉弓,臣带骑兵冲阵,弩机手在旁边补箭,戈手跟着推。”子都说。
“那你就带着八百骑兵,把剩下能骑的全部抽过来,凑一千。每人多带一袋弩矢。你们冲的不是楚军战车,是他们护着辎重的步卒。冲散之后不要恋战,从侧翼回撤,让车营上。”林川把炭条递给他,子都接过去在泥地上补了一条带箭头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