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高坡上看见了那火光。他等的信号到了。公子吕在河滩牵制了熊通的注意力,官道粮队又被子都割开,照这个局面,熊通如果不把主力拉回来保护粮道,今天白天到宋都城下的计划就要泡汤。可熊通不是庸手。林川看了一会儿官道上的火,忽然转头对子服说:“传令公子吕,河滩上打到熊通分兵回援,就撤。不要恋战。”
子服才要下坡,一匹哨骑从南边官道方向冲上来,马还没停稳,骑手就滚下来:“君上,楚军帅旗动了!熊通没有往官道增兵,他带着中军往汝水下游去了!”
林川的瞳孔缩了一下。熊通没救粮道,带着中军往汝水下游去。汝水下游是宋都的方向。熊通不是要保粮队,他是在玩命。子都烧他几十车粮草,他索性不要了,中军直接扑宋都。只要宋都一破,宋国就完了。官道上的粮队烧得再惨,也不过是少了几百石粟米。熊通这是拿粮队当弃子,逼林川在中途分兵回救宋都。
“子产和华父督的人到哪了?”林川问。
“华父督还在东侧粮道和楚军轻步兵对峙。宋国北境守军快到了,但离汝水还有半日路。”子服的声音都变了。
林川把地形图铺开,在汝水下游和宋都之间画了一条线。熊通的中军全是精锐,护卫战车和攻城器械混在一起,行军再快,到宋都城下也得两天。现在拦他,子都的骑兵来不及抽出来,公子吕的车队还在河滩上,原伯的弩机手也压在官道西侧。能动的只有他身边最后这三百弓手和五百戈手。
“去告诉公子吕,河滩上用最快的方式撤出来。你让公子吕不用往南赶,直接去宋都北面的官道西侧埋伏,我们在那里截熊通一下。”林川说,“再给子都传令,官道上的粮队不用管了,让他抢一批驮马,绕宋都北边的低岗走。我只要他比楚军早到半日。”
“君上,这太险了。”子服抓着马缰,声音发抖。
“熊通就是赌我舍不得宋都。我今晚把这条命押上,陪他赌这一把。传令,让原伯把弩机撤下,山梁上的弩矢留两批在原地,剩下的全带上往宋都赶。他和我们一起走。”
传令兵一拨拨从高坡上驰下去。林川把短弓握在手里,看了一眼雾中还在激战的河滩。公子吕的第一列战车已经开始后撤,戈手们边退边用盾牌挡箭。对岸楚军的战鼓擂得更急,却一时不敢追过河。北岸的熊通大营仍亮着数不清的火把,像一条红龙盘在江边。
“我们走。”林川翻身上马。
三百弓手和五百戈手从高坡上列队往下走,火把全灭,只靠着雾散后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赶路。官道上,子都的骑兵已经甩开了楚军护粮兵,带着抢来的驮马朝北边低岗跑去。公子吕的车队从河滩上撤出来,按林川的命令抄宋都北面官道西侧布置埋伏。原伯的弩机手们拖着弩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林川后面。天光渐亮,汝水的水汽还没有散尽。熊通的中军正在东南方向缓缓移动,帅旗下的战车像一群黑甲铁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川骑在马上,听见风里传来熊通大营里那面巨鼓的声音。那鼓声,越来越紧,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