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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破晓(1 / 2)

寅时刚过,汝水北岸的雾还没散。公子吕的车队从北边林子里悄悄推出来,车轮裹着湿草,马蹄包了麻布,一百二十乘战车分成三列,沿着河滩缓缓展开。风从北边吹来,把河面上的水汽一阵一阵往岸上推,整个滩头白茫茫一片,只能听见战车磨过碎石时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公子吕站在第一乘战车上,没让人举旗。他身后跟着两列戈手,戈刃用湿泥抹过,黑夜吸光了上面的铜光。河滩对岸,楚军的巡骑正沿着水边缓缓走,一两支火把在雾里时明时暗。公子吕没有急着催马,他在等雾最浓的那一刻。

林川站在西侧高坡上,手里的地形图被露水浸软了半截。他身后的原伯弓弩手已经摸到了官道西边的山梁上,箭头瞄着河滩北岸的浅水段。子都的骑兵伏在官道西侧的干沟里,嘴里衔着竹枚,连马都套了嚼子。对岸熊通的大营里火把通明,但那火光在雾里晕成一团,远看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传令,点火。”林川对子服说。

三支火箭从高坡上升起来,拖着细烟,在雾蒙蒙的天光里划出三道暗红色的弧线。

公子吕的战车动了。第一列二十乘同时起步,车轮碾过河滩碎石,像一串闷雷从雾里滚出来。紧接着第二列、第三列跟进,戈手在后,弓手夹在车与车之间。马匹冲下浅滩,水花溅起,像无数碎铜片子拍在石头上。公子吕站在车上,戈手们同时放平铜戈,发出一声极短极沉的呼喝。对岸的楚军巡骑被惊得拨马便回,其中一人的火把脱手落进河里,哧啦一声灭了。

楚军北营立刻炸了锅。号角还没响,战鼓先捶了起来。河滩北岸的楚军步卒从帐篷里涌出来,甲都来不及披,弓箭手乱纷纷地往河滩压。公子吕的第一列战车已经冲到了水最浅的一段,眼看就要抢滩。楚军弓手朝河面上放箭,箭矢打在盾牌和车舆上,叮叮当当地响。公子吕的戈手跳下车,推着战车继续往前,河滩上一片喊杀声。

“熊通分兵了。”子服从后面跑上来,指着北岸靠近中军大帐的方向说,“有一队楚军刚从南边往北调,骑兵。”

林川没有接话。他在等高坡正南官道上那支更重要的信号。

子都那里,先动了。

官道西侧的干沟里,一千骑兵无声无息地爬出来。子都骑在林川那匹枣骝马上,短弓横在鞍前,他没用鸣镝,只朝左右各打了一个手势。骑兵们分成四队,两队插向楚军粮队前侧,两队包向后队。马蹄在干沟边沿踩出整齐的碎响,楚军驮粮的骡马先惊了,车队登时乱成一片。赶车的楚兵还没反应过来,弩矢已经从西侧山梁上泼下来。原伯的弩机分两轮发射,一轮射前队,一轮射后队,中间故意断了一拍。楚军护粮的步卒刚朝西边举盾,骑兵已从干沟里冲下来,短矛贴着盾缝捅进去,驮马被砍断缰绳四散奔逃,一车一车粮草翻在官道中央。

楚军的护卫战车从粮队前段往回赶,车上的戈手弓手同时发喊。子都的骑兵不接战,捅散一队便拨马回撤,从粮车和驮马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再折回来冲第二波。原伯的弩机跟着骑兵的路线追射,楚军护粮的步卒但凡追出来,迎面便是一片弩矢。官道上人喊马嘶,翻倒的粮车燃起了火,是楚军自己丢弃的火把点着的。几架运云梯的牛车横在路中,牛被打断了缰绳,拖着断辕疯跑,把后面的辎重队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