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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故主(1 / 2)

陆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便将话题收拢回来。

“至于具体的章程汰兵考核的标准如何定、编制表怎么排、装备换装的批次怎么分、军官选任的流程怎么走,这些细节不是这里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便等返回重庆之后,赞画房会列一份详尽的条陈出来,到时候你们可一条一条地细看。

“但张侍郎在浙东奔走呼号半生,这支军队也是你们一手带出来的,没有人比你们更了解它的长短魂魄。

把舟山营交给别人带,我不放心,将士们也不会服气。甚至于营下各千总、百总的人选,你们手头若有合适的老部下想要保留,尽可先行推荐一份名单上来,交由中军部统一考核,你们的推荐会成为中军部的加分项。

考核过了的,优先留任;考核没过但尚有潜力的,会送进涂山军校进修,修完了再回来带兵。总之一句话,舟山营的骨架,还是舟山军的老底子,我不会空降一大批跟舟山将士们素未谋面的外来军官来接管你们一手带出来的部队。”

这话一出,张名振和张煌言都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回应。二人都是久经世事的宿将,自然听得出来陆安这番话的意思。

对方没有往舟山营空降一个外来营官,而是让张煌言接过张名振的担子继续统领抗清,这不仅是信任,更是让舟山军人心安稳的传承。

张名振他最怕的不是整编本身,而是整编之后,自己手下那些跟了他多少年的老弟兄被逐渐边缘成外人,被重庆来的陌生军官取代。

陆安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二人坐下,然后环顾三人,语调转为轻快:

“如今湖北局势暂时稳住了,清军各自回了驻地,舟山军的军民们休整了这大半个月,伤兵也都安置好了。

所以我计划过几日便拔营返回重庆,等咱们回到重庆,军队的整编、百姓的安置、水师的改造,三件事便可同时启动,逐步推进。”

三人都说好。

说完舟山营改编的事,张煌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在与张名振对视一眼后,便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转为郑重:“还有一事,需禀报殿下知道。”

陆安瞧见对方如此郑重,当即正色道:“张侍郎请讲。”

张煌言语气坦诚:“之前我等从舟山撤离时,臣曾给寓居金门的鲁王殿下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鲁王殿下在金门名为宾客,实为羁縻,与其在郑氏檐下仰人鼻息,不如西行入楚,来重庆安居。

定王殿下是宗室至亲,为人宽厚仁德,必当善待宗亲。此前我们未到武昌,不知殿下心意,故擅作主张,此事未及事先请示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他这话说得极为坦荡,将“擅自邀请鲁王来重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摊在桌面上,既没有隐瞒,也没有拐弯抹角地试探。

张煌言是个聪明人,他太清楚这件事最好不要遮遮掩掩,免得弄巧成拙。

鲁王朱以海虽早在几年前便已自行宣布退去监国名号,但毕竟曾是残明的一面响当当的旗帜,作为之前的鲁藩监国,是原本抗清阵营中名分仅次于永历帝的宗室亲藩。

他们二张和刘孔昭投奔重庆,那是臣属归附;但鲁王若来重庆,那便是宗室投奔宗室,两个朱姓王爷同在一城,便有了许多猜忌说法。

陆安会不会因此心生顾忌,担心鲁王旧部重新向鲁王聚拢、形成一个新的权力中心?

正是担心对方会这么想,张煌言才必须第一时间把话说开。他不希望这件事成为日后双方之间的隐疾,更不希望陆安从别人嘴里听到鲁王要来重庆的消息时,心里生出猜忌。

陆安静静听完后只是微微点头,他没有立刻表态,张煌言把话点得很明,大概意思应该是鲁王已经退位多年,来重庆只是养老。

换句话说,张煌言这封信不是替鲁王争什么名分,而是在替一个追随了大半辈子的老主公求一个安稳的晚年。

这份情义,陆安是理解了的。

至于会不会有人借鲁王的名头在自己地盘上搞事,陆安倒并不太担心。

鲁王当年在舟山最艰难的时候自行退位,已经表明了他不再卷入权力争斗。如今他年事已高,寓居金门多年也不过是个富贵闲人,来重庆之后也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