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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故主(2 / 2)

更何况重庆是陆安的地盘,从军队到民政,从军工局到洪社,铁桶一般攥在他手里,一个退位多年的老王爷,翻不起什么浪花,而舟山营也会被他改编后牢牢控制。

但毕竟涉及宗室名分,自己这张“定王”的皮已穿了好些年,如今早已脱不下来。

鲁王如果来了,陆安对此其实仍是有些担忧,现在的他肩上扛了太多,早已不是一开头刚到夔东那时面对闯营,还可张嘴选择不认定王这个头衔的时候了。

可眼下张煌言话到此处,陆安也没有任何理由表示不欢迎鲁王来,毕竟严格来说,那是他自己的“家族一员”,是自己的王叔。

他放下茶碗,语气平和而坦然:“此事张侍郎做得对,鲁王殿下寓居金门多年,日子定然不好过。如今舟山既失,想必他更在金门更无立足之地。

你能在撤离舟山、生死未卜之际还不忘替鲁王谋一条后路,这是做旧部的本分,何罪之有?”

陆安思考一瞬,言辞之间已经有了决断,“鲁王殿下若能来重庆,自然是好事。我与他同宗同脉,理应扫榻相迎。只是此事还需妥善安排,从金门到重庆千里迢迢,沿途经过清军地界,护卫、路线、接应都需要提前部署,不能有半点闪失。

张侍郎可再写一封信给鲁王,将我的意思转达过去,重庆的大门是敞开的,鲁王殿下来重庆,衣食住行一切大可由重庆府衙妥善安置,居住的府邸、日常的用度、随行的侍卫仆从,虽不能按太平年间亲王礼制安排,但至少是比金厦妥当的,断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可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又从决断转为思忖:“不过我倒是担心,延平郡王那边会不会放手,鲁王虽然没了实权,但在金门住久了,毕竟是宗室藩王,与郑家虽不算亲密,但也算是一面象征性的旗帜。”

张名振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忍不住跟着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满:“延平郡王留鲁王,不是因为敬他是宗室,而是因为鲁王留在金门,金厦便多了一份‘尊王’的名分,对外说起来好听罢了。

真论起待鲁王如何,殿下你是没去过金门。鲁王在金门的住处不过几间旧屋,每日用度还得看郑家账房的脸色,说句不好听的,比在金厦任何一个郑氏嫡系将领的待遇都不如。

这些年若不是我和张煌言时常托人送些银钱过去接济,鲁王连给王妃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他要真在乎鲁王,何至于如此寒酸?”

张名振语气里的那股愤懑却掩不住,“殿下若肯亲自写信给延平郡王,那是再好不过了。殿下与延平郡王有新立盟约在,殿下开口要人,他总得掂量掂量,为一个退位的老王爷得罪殿下,划不划算。”

张煌言也微微点头,道:“定西侯说得对,延平郡王若是旁人去跟他讲情分,多半讲不通。但若殿下写信去,他便不得不在大局上权衡。他若放人,于他无损,他若不放,反倒显得逾越。以延平郡王的精明,不会算不过这笔账。”

陆安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鲁王来重庆这件事,于情,是对张名振张煌言这些鲁藩旧臣的交代;于理,是他这身份善待宗亲、彰显气度的表率;于势,则能更进一步巩固他在整个残明抗清阵营里的地位和正统性。

既然要做,那便大大方方地做,切勿首鼠两端。

一个退位多年、无心权斗的老藩王,翻不起浪,却能帮他赢得人心。这笔账,如此算起,还是划得来。

“如此……”

陆安抬起眼来,目光在二张和刘孔昭脸上缓缓扫过,“那便如此吧,我也会亲笔写一封信给延平郡王,盟约既在,互信为先,便开诚布公地把话说明白。鲁王殿下来重庆,只是为了安居养老。重庆方面会以亲王之礼厚待鲁王,绝不亏待半分。”

张名振、张煌言、刘孔昭闻言大喜,三人同时站起身来,对着陆安深深一揖。

对于二张和刘孔昭来说,他们虽现在已算正式归入陆安麾下,不再是鲁王直属的臣属,但鲁王毕竟是他们跟了多年的老主公。

能让老主公在晚年有一个安稳体面的归宿,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最后一缕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