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尽头,大地的颜色发生了改变。
原本暗红色的荒野冻土,被铺设得严丝合缝的青黑色巨石取代。石板表面篆刻着复杂的防滑与加固阵纹,战马的铁蹄踩在上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回音。
顺着青黑色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阴影,彻底遮蔽了流民们前方的视野。
大赵皇城最外围的绝对防线。天门雄关。
高达五十丈的城墙通体由漆黑的星辰铁混合黏土浇筑而成。城墙表面没有一丝拼接的缝隙,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金属冷光。
阳光被城墙斩断。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下方数以万计的流民头顶。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铁锈味,以及防腐桐油的苦涩气味。
城墙上方,每隔十步便架设着一架重型神臂连弩。手臂粗细的精钢弩箭上闪烁着破甲阵法的幽光。箭簇直指下方密集的人群。
三千名身披玄黑色重甲的禁军,手持长戟,在城门外拉开了一道长达三里的封锁线。
“所有人,排成一列!双手抱头!依次过关!”
禁军校尉站在高高的塔楼上,手里握着扩音法器,声音化作滚滚雷音砸在流民的耳膜上。
“携带兵刃者,杀!冲撞关卡者,杀!隐匿修为者,杀!”
三个冰冷的“杀”字,将流民队伍里最后的一丝喧哗彻底掐灭。
林缺夹在队伍的中段。
他佝偻着脊背,双手老老实实地抱在满是油垢和乱发的后脑勺上。手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干瘪尖锐。
随着队伍缓慢向前挪动,他微微抬起浑浊的眼皮,看向那座高达十丈的拱形城门洞。
城门洞的正上方,悬挂着一面直径丈许的青铜古镜。
镜面没有倒映出下方的芸芸众生,而是不断向外流转、喷吐着淡青色的扇形光瀑。光瀑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绝对水幕,将整个城门通道死死封锁。
照妖鉴。
大荒域顶级阵法大师炼制的国之重器。专为探查一切高出武道九品极限的能量波动。
妖气、魔气、世俗武道真气,在这面镜子面前无所遁形。
“下一个!快点滚过去!”
守关的禁军一脚踹在一个瘦弱的流民屁股上。流民连滚带爬地摔进青色光瀑中。
青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镜面毫无反应。
“滚进城!下一个!”
队伍在禁军的长矛催促下,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轮到一个穿着破烂道袍、满脸菜色的中年汉子。
他低着头,双臂抱在胸前,步履蹒跚地踏入青色光幕的照射范围。
“嗡——!”
原本平静的青铜古镜,内部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锐鸣!
扇形的淡青色光瀑,在触碰到中年汉子的瞬间,骤然转变成刺目的猩红色!红光化作一道光柱,死死锁定在汉子的丹田位置。
“警报!八品武道气血!有暗桩潜入!”
塔楼上的校尉暴喝出声。
中年汉子脸色惨变。原本佝偻的身躯猛然绷直,一股狂暴的赤红色真气直接震碎了身上那件破烂道袍。
他双腿弯曲,青黑色的石板被踩出两道放射状的裂纹。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城门侧面的防御死角疯狂突围。
“放箭!”
没有警告。没有活捉的指令。
城墙上方,三架重型神臂弩同时机括弹射。
三声撕裂空气的尖锐音爆在头顶炸开。
汉子的身体刚刚腾空不足一丈。三根手臂粗细的精钢破甲箭,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直接贯穿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
第一根箭簇洞穿左肩。第二根绞碎右腿膝盖。
第三根,精准无误地钉入他的后心。
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带着向后倒飞出十几丈远,最后狠狠钉死在城门侧面的黑铁墙壁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墙壁流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洼。汉子的四肢痉挛了两下,头颅无力地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