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流民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陷入短暂的骚乱。
“噤声!违令者同罪!”
禁军长戟交叉,锋利的戟尖抵住了最前方几个流民的喉咙。
两名身穿皮甲的收尸兵走上前,熟练地拔出弩箭,将那具破烂的尸体扔进旁边的木板车里。
血迹被清水冲刷。青铜古镜的光芒重新恢复成淡青色。
杀戮的过程不到五息。冷酷、高效、不留一丝余地。
林缺站在距离城门洞不到二十步的位置。
雨后的冷风吹拂着他破旧的粗布麻衣。他的身体在风中配合着难民的恐慌,瑟瑟发抖。双腿的膝盖剧烈打着摆子。
四十点神识在识海深处飞速运转。
“古镜的探查逻辑,是高维能量对低维物质的密度穿透。”
林缺的分析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体内的那一滴炼气期灵力水滴,虽然体积微小,但在能量层级上,属于比武道真气更高维度的存在。
这滴灵力没有掺杂任何斑驳的世俗气血,维持着绝对的高纯度。一旦暴露在青光之下,必然会引发阵法最高级别的狂暴反噬。
距离光幕还有十步。
林缺闭上眼。识海切断了对外界的视觉感知,将所有的控制力集中在下腹丹田。
他必须改变灵力水滴的物理结构。
不能用气血去包裹、掩盖。杂质的融入只会增加被探查到的体积,导致更快的暴露。
他必须保持这股力量的绝对纯度,同时将其物理密度降到探查阈值之下。
“极限加压,单晶离散。”
《敛息诀》逆向运转。
丹田内,那滴幽蓝色的灵力水滴停止了自转。
强悍的神识化作一台高精度的水压机,从四面八方死死挤压着这滴高纯度的能量结晶。
水滴被强行压缩。原本龙眼大小的体积,被挤压成黄豆大小,接着是米粒大小。
灵力内部的结构张力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狂暴的能量试图冲破神识的封锁,反噬肉身。
五步。
林缺的嘴角溢出一丝腥咸的血液。他将血水混着唾沫,强行咽回胃里。
“碎。”
一道冷酷的指令在识海中下达。
神识水压机猛然撤去所有的束缚。
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水滴,在丹田内部轰然碎裂。
没有爆炸。这是一种微观层面的物理崩塌。高纯度的灵力水滴化作了亿万颗比尘埃还要微小百倍的幽蓝色粒子。
这些纯粹的能量粒子,顺着奇经八脉逆流而上。
林缺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微弱闷响。
亿万颗灵力微尘,精准无误地渗入他全身上下两百零六块骨骼。它们找到了骨基质最深处的微观空位,严丝合缝地填补进去。
剧痛。
超越了刀劈斧砍的骨髓撕裂感,瞬间席卷了神经中枢。
这种感觉,等同于将滚烫的高纯度铁水,用高压强行泵入骨髓深处。
林缺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冷汗冲刷着脸上的黄泥,留下一道道肮脏的沟壑。
他的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口腔内壁被咬出几道血口。双手死死抠住那根枯树枝的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
三步。
肉身颤抖的幅度变大。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饿了数日、即将病发倒毙的垂死老汉。
两步。
一步。
“快点走!挡什么路!”
身后的流民不耐烦地推了一把林缺的后背。
林缺借着这股推力,身体踉跄着向前跌撞。
他佝偻着脊背,左腿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泥痕。
整个人,彻底走入了那道淡青色的扇形光瀑之中。
光幕如同实质的水流,从他的头顶浇灌而下。穿透了粗布麻衣,穿透了皮肉,直达脏腑。
林缺没有停止呼吸。他保持着一炷香一次的寂灭频率。
淡青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