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气血的奔腾。没有经脉的扩张。
光幕反馈回来的数据,只是一具骨髓呈现出灰败枯竭之象、内脏严重衰竭的废人躯壳。
隐藏在骨基质空位中的灵力微尘,因为处于绝对分散的静止状态,完全避开了古镜能量密度的警戒红线。
一息。
两息。
三息。
头顶的青铜古镜发出低沉的嗡鸣,光瀑的颜色保持着纯粹的淡青。毫无波澜。
“安全。过。”
守关的禁军百户看都没看他一眼,手里拿着名册,机械地挥了挥手。
旁边的士兵见林缺还停在光幕边缘发抖,厌恶地皱起眉头。手中长矛的木柄横扫而出,重重砸在林缺的后腰上。
“死老头,要死死一边去!别脏了城门道!”
巨大的力道将林缺直接扫飞出去。
他在粗糙的青石板上连续翻滚了三四圈,重重地摔在通道尽头的积水洼里。
木拐脱手飞出,砸在墙角。
林缺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趴在泥水里,双肩剧烈耸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咳嗽声。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留命……”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颤抖的手在地上摸索。摸到那根沾满污水的木拐,死死抓在手里。
手脚并用,艰难地从泥水洼里爬起。
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城门洞的阴影。
跨过那道高高的青石门槛。
身后的肃杀与死亡威胁,被厚重的城墙彻底隔绝。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犹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贩夫走卒的叫卖。马车轮毂碾压石板的轰鸣。勾栏瓦肆里传出的靡靡丝竹。以及街角铁匠铺里沉闷的打铁声。
这里是大赵皇城外城。天子脚下,气运汇聚的渊薮。
空气中不再是荒野的尸臭,而是混杂着劣质脂粉、烤肉香料和下水道污水的世俗气味。
林缺拄着木拐,拐入一条阴暗潮湿的窄巷。
巷子里堆满了发臭的垃圾。几只野猫正在翻找鱼骨头。
他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
闭上眼。
识海下达指令。
骨髓深处的亿万颗灵力微尘,开始缓慢地脱离微观空位。
它们顺着血液的流动,一点一滴地重新向丹田汇聚。
冰寒刺骨的痛楚渐渐消退。幽蓝色的微光在丹田中央重新凝聚纠缠,最终化作那一滴圆润、高纯度、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灵力水滴。
力量回归。
林缺睁开眼。
浑浊的伪装散去。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冷光。
他探出干枯的左手,从贴身的衣兜深处,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羊皮纸的右下角,赫然盖着长河州府镇抚司那鲜红的玄铁大印。
这是一份在州府案牍库里,被他亲手伪造、盖章、并录入官方系统的“伤残人员调任文书”。
文书上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林缺。原长河州府外城巡检。因伤致残,调任皇城刑部天牢,充任底层狱卒。
印泥的颜色已经风干,透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合法性。
任何人查档,都会发现这是一个底子干净、经历过战乱毒打、只想在皇城混口牢饭吃的废物官差。
老魔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羊皮纸边缘。
目光穿透巷弄的阴影,看向皇城内城方向。
那里,高耸的刑部大楼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俯瞰着整座外城。而在大楼的地底深处,便是令大荒域所有修士闻风丧胆的十八层天牢。
没有监控。死气弥漫。隔绝天机。
“最污秽的粪坑,才是最高产的化肥厂。”
林缺将调令揣回怀里。
抓起木拐。撑着墙壁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散发着馊臭味的粗布麻衣。
拖着残腿,走向巷口的光明处。去刑部衙门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