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星越赶到后院偏屋。
屋内血腥气浓郁,陈满福正伏在榻边。
老管家袖子挽到手肘,双手全是血,榻上那人官袍破碎,胸腹间几处伤口被布条死死缠住,可血还在往外渗。
一盆热水端来,很快又变成暗红色端出去。
赵元宝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一见萧星越,立刻迎上来:
“我开门时,他已经倒在门槛上了,我看清是顾秉恩,不敢耽误,先拖进来救了。”
他说完,又怕自己做错,声音低了些:
“我想着,不管是敌是友,人不能死在咱们门口。”
萧星越拍了拍他的肩:
“做得对。”
赵元宝一怔。
萧星越看向榻上的顾秉恩:
“这件事有大蹊跷。”
陈满福听见动静,回头看了萧星越一眼:
“世子,情况不容乐观,他胸前两刀,腹下还有一处贯穿伤,背后也挨了掌力。
能撑到王府,已经是命硬。”
萧星越走到榻边仔细查看。
顾秉恩的脸白得吓人,嘴唇裂开,周围都是血沫,只剩一口气吊着。
“能救吗?”
陈满福面色极为凝重:
“医王北堂济民和靖妃娘娘都去了城外赈灾,北堂府里能救这种伤的人,不在京都。
老奴只能让他暂时不断气。”
陈满福说到这里,手掌都有些抖:
“可撑不了太久。”
屋里安静了一下,榻上的顾秉恩忽然抽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陈满福立刻俯身:
“顾大人,你若还有话,快说。”
顾秉恩眼皮颤了几下,像要睁开,可眼缝里只有浑浊的白。
他手指死死蜷着,像攥着什么东西。
萧星越俯身:
“顾秉恩,谁要杀你?”
顾秉恩嘴唇抖动,血沫顺着流下来。
半晌。
顾秉恩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公子。”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陈满福赶紧下针,银针扎进几处要穴,将顾秉恩强行暂时稳住。
萧星越直起身:
“公子?哪家的公子?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赵元宝眼皮猛地一跳:
“少爷,我好像听过。”
他说完扭头就冲出去,跑得太急,差点撞上门框:
“我去拿画册。”
门外廊下,苏大山坐在长凳上。
他的左腿刚被陈满福看过,裤脚卷着,膝骨附近敷着药泥。
苏梨站在旁边,父女俩本该安顿休息,偏偏顾秉恩这一出,让他们睡不着。
苏大山看着被人抬进去的血人,他认得那张脸,户部尚书顾秉恩。
当年皇室蹴鞠署撤掉时,户部的人也来过。
苏大山几次想起身,可旧伤被药劲一搅,腿上像有火在烧。
苏梨轻声道:
“爹,你别动。”
苏大山没答,只是看着偏屋的门,眸中挣扎浮动。
有些话,他埋了很多年,原以为会随着自己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