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主动上缴聚宝盆,刺史默许自治权
那零星灯火,在王德安眼中晃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驿站院中便传来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闷响。
不是一辆,是接连好几辆,载重不轻,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王德安被声响惊动,披衣起身。
推开雕花木窗,清晨带着水汽的微风灌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他看见院中,陆怀瑾已候在那儿,一身青色官袍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挺括,身边是几辆蒙着青布的平板马车。
陈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陆县令送清单来了。”
王德安没说话,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些鼓鼓囊囊的马车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陆怀瑾动作越快,姿态越低,说明昨夜那番“忠心表态”做不得假。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那根刺,扎得越深。
洗漱更衣,来到驿站正堂。
陆怀瑾已将清单并几口大木箱抬了进来,规规矩矩摆在堂下。
见王德安进来,他立刻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叠厚厚的册子:“刺史大人,这是去岁抗蛮所获,以及南溪县衙历年结余、可动用资财的清册。请大人过目。”
王德安接过,入手沉甸甸。他坐到主位,翻开第一本。
只看了一眼,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册子是特制的硬黄纸,字迹工整秀丽,条目清晰得可怕。
哪年哪月,从哪股蛮匪手中缴获何种兵器,数量、破损程度,折银几何;哪批金银首饰,成色、重量,估价几何;甚至还有从蛮族小头目帐篷里搜出的几块成色不佳的宝石、几张皮毛,都一一登记在册,旁边还有小小的炭笔素描图样。
最下面,每一笔都有经手人、复核人的画押,最后汇总的数字,用朱砂笔写得清清楚楚。
王德安翻得很快,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
越翻,他心越沉,但另一种情绪,却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数目……太大了。
远超他最乐观的预估。
金银锭、首饰器皿、上好的刀剑皮甲、甚至还有几箱未动用的精铁和桐油。
这陆怀瑾,简直把蛮匪的老巢都给刮干净了,还附带把南溪县衙压箱底的老本都掏了出来。
他抬眼,看向垂手恭立的陆怀瑾。
年轻人面色平静,甚至带着点“不堪重负”的憔悴,仿佛交出这些东西,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些……”王德安开口,声音有点干,“都是历年所获?”
“是,大人。”陆怀瑾答得坦然,“蛮患年年有,南溪苦之久矣。下官到任后,清剿稍见成效,缴获便逐年积攒下来。县衙库房简陋,实不敢久存此等巨资,恐招灾祸。今日全数交予大人,下官与南溪百姓,才算真正安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另有几车,是牛羊马匹,还有俘虏的蛮人壮丁。这些活物,搬运不便,且牛马可用于春耕,俘虏可充作劳力开垦城南荒滩……下官斗胆,恳请大人允准留用。此皆为民生根本,非为私蓄。”
王德安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清单。
那朱砂汇总的数字,像一团火,烫着他的眼睛。
有了这笔钱,他不仅能填平过往的一些亏空,更能上下打点,甚至在朝中寻得更稳固的靠山。
政绩?
这便是实打实、谁也抢不走的泼天政绩!
他心中那点因忌惮而起的杀意,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嘶嘶作响,迅速消退了大半。
留着陆怀瑾,比毁了他,似乎……更有价值。
“陆大人一心为公,本官甚慰。”王德安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牛羊马匹,俘虏劳力,既是民生所需,便依你所请,留于南溪。这些金银器物,本官会妥善清点,登记造册,择其精要,随本官请功折子,一同呈送御前。余下部分,亦会用于青州防务与民生。”
这是承诺,也是暗示。
钱,我拿了;功劳,也分你一份;但主导权,在我。
陆怀瑾立刻深深一揖:“大人英明!下官代南溪百姓,谢大人体恤!”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环佩轻响。
云浅浅在小竹陪伴下,缓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