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内庙出来,便是献茧。
立夏前后,正是春蚕收茧的时令,各府一早养了蚕,又从中挑了品相最好的出来,专用于今日的献茧礼。
皇后坐定后,便有尚仪局女官捧着一只只托盘入内,由众人献上自家蚕室出的蚕茧及丝帛。
这献礼的顺序,自然也是按照位分来。
先是柳贵妃等内命妇,随后是长公主、国夫人,她们献上的蚕礼自是不必说。
元翘被升至国夫人末席,位列郡夫人之前,托盘被奉到她面前时,姜颂年便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子,递给元翘。
元翘打开后,从里头拿出一方素白丝帛,一枚雪白的蚕茧,放进了托盘。
这便是太子府蚕室用新丝织的丝帛,姜颂年特意盯了半个月,才得了这么一匹。
雪白的蚕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不用上手去摸,都知道必是柔韧丝滑,顶好的料。
元翘放置妥当,依礼起身,恭声道:“妾元氏,谨以新茧献于皇后。”
女官便将托盘呈至皇后案前。
皇后抬手,指腹轻轻掠过丝帛,又捻起那枚蚕茧,仔细瞧了瞧,最后淡淡道:“不错。”
东西还算看得上眼,没落了她的脸面。若她破格将人提拔起来,结果献的东西却粗劣不堪,那往后,便也不必出现在宫里了。
皇后将蚕茧放回托盘,女官便照例收了,元翘这才落座。
轮到那李夫人时,皇后却看都没看一眼,略一抬手,便让人将东西收了。
若众人皆是如此便罢,偏偏李夫人之后的那人还得了皇后的一句夸赞,再愚笨,李夫人也意识到不对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偏头看了丫鬟一眼,那丫鬟摇了摇头,也不明白出了什么差错。她确实是从府里挑了最好的蚕茧,一路不曾有失,应当不会出错才是。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并未意识到那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已然被察觉,就连方才这番眉眼官司也被沈在熙看在眼中。
待献茧礼结束后,便是赐食。
这品尝的自然便是方才托盘里的那三样东西,方才众人祭拜时,宫人便端下去做成了入口的吃食,新麦煮成粥,炙彘肉片成片,樱桃也清洗干净,换了朱红的盘子盛放。
这一批樱桃都是贡品,红得透亮,放在那盘中几乎与朱红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瞧,还以为是朱红托盘里放了几根杂乱的绿色细柄。
皇后率先品尝了麦粥,众人便也跟着执起勺子,尝这今年新麦熬的粥。
清新纯粹的麦香在口中弥漫,熬得开花的麦粒,软糯香甜,味道正好。
一碗粥份量不大,众人皆吃了个干净,唯有李夫人面前那一碗,还剩了大半。
尝第一口,李夫人便意识到不对了。
她案上的麦粥不仅是冷的,且半生不熟,麦粒又硬,又难嚼。
她好歹是国公府的夫人,丈夫虽未获封世子,可也是长房长子,不说锦衣玉食,至少冷饭生菜是断不会端上她的桌案的。
乍一尝到这样一碗麦粥,好悬没直接吐出去,幸好她还记得这是皇后赐食,硬生生忍住了,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只是接下来,那勺子在碗中舀了几次,都没下定决心送进嘴里。
见她吃得艰难,皇后扫过去一个眼风:“李安氏,宫廷手艺,入不得你的眼?”
只轻飘飘一句话,却将她的冷汗都吓了出来。
这般明显的敲打,李夫人若还看不出来,便真是活该受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