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闷的巨响顺着残破的地层传导而下,震得巡界殿地宫顶部的灰尘簌簌坠落。
外界,天庭战船的主炮正在疯狂轰击那道上古遗留的青色屏障。
每一次撞击,都让这座埋藏在地底的古老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地宫深处,一条通往三界通道节点的隐秘地脉已经被强行凿开。
数千名满身血污的山海宗弟子与无籍平民,正犹如一条沉默的黑色长龙,在火光的映照下向着地底深处疾速撤离。
徐清风站在地脉入口的白玉石阶上,单手拄着满是缺口的云霞剑,用体内仅存的真元维持着掩护撤退的遮蔽阵法。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毫无征兆的灼热感从他的腰间升腾而起,紧接着,刺目的紫金光芒刺破了他染血的青衫,在地宫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极为扎眼。
那是他的仙籍玉牌。
不同于那些外门弟子的纯白玉牌,这块象征着云霞宗奉天派核心真传、甚至曾被内定为下一任宗主身份的紫金玉牌,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疯狂律动。
“殿主,你的玉牌……”一名巡界殿旧部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徐清风。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那块紫金玉牌上蔓延出数十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法则锁链。
这些锁链犹如贪婪的水蛭,瞬间刺透了徐清风的肌肤,死死扎入他的奇经八脉与泥丸宫深处。
不仅如此,那些暗红色的锁链还在向外延伸,如同灵敏的触角,正在疯狂地解析周遭的空间波动,试图将这条隐秘地脉的坐标彻底锁定。
“天庭的‘搜魂定界’之术。”
苏妄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她提着横刀走到徐清风身前一丈处,深邃如夜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他们在外面打不破巡界屏障,就想利用你体内的仙籍作为内应,强行锚定我们撤退的路线。”
一旦坐标被天庭的空间仙将锁定,迎接他们的,将是直接撕裂地脉的毁灭性空间打击。
“宗主,别靠近我。”
徐清风咬着牙,苍白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压抑着神魂被锁链穿透的剧痛,“这东西连着三十三重天的因果,你若出手斩断,它会瞬间顺着刀气反噬到你身上。”
苏妄停下脚步,没有动作。
她知道,这是属于徐清风自己的劫数。
地宫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正在撤退的修士停了下来,他们看着被仙籍法则死死控住的徐清风,眼中满是绝望。
在苍梧仙域的铁律里,仙籍就是修士的命门。
天庭想要你生,你便是高高在上的仙;天庭想要你死,甚至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只需剥夺籍册,就能让你形神俱灭。
“徐殿主,快用狐火压制它!”
那名断了一臂的老兵焦急地吼道。
“压不住的。”
徐清风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仙籍的霸道。
这块牌子,这道烙印,自他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就与他的道果、他的血肉、他的一切认知死死地缝合在了一起。
只要他还在使用云霞宗的功法,只要他还在贪恋这身修为,他就永远是天庭掌心里的一只飞虫。
云阙道君曾用宗主之位诱惑他,天庭如今又用坐标锁定来逼迫他。
他们都在提醒他:你徐清风,终究是个带着项圈的仙宗天骄。
“我父亲查到了天庭吃人的真相,却不敢反抗,最终被宗门当成弃子斩杀。我前半生在这张虚伪的皮囊下苟活,被当作半妖耻笑,又被当作天才供养。”
徐清风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庞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抹极度狂傲、也极度释然的冷笑。
“天庭以为,抓住了我的道果,就抓住了我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