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村口就进不去了——村里的路太窄,吉普车过不去。我们下了车,步行往师傅家走。我搀扶着甄贤公公,缓缓前行。一路上,我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着沿途的变化。
“这儿以前叫碾子沟,现在改叫丰收村了——因为村里年年粮食产量在全镇排第一,镇上的干部就给改了名。那边那条水渠是前年修的,以前都是土沟,浇水得用桶挑。现在修了水泥渠,水直接流到地里,省了不少力气。”
每到一处,我都努力唤醒甄贤公公曾经的记忆,希望能让他重温往昔的岁月。我指着路边的一棵大树说:“阿公,您还记得吗?这棵树可有一些年龄了,说不定你们小的时候还在树下玩过呢!师傅说这棵树有两百多年了,他们小时候就在树下练武,树皮都被他们的拳头打光滑了。”
甄贤公公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棵大树,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过去。他伸出手,在树干上轻轻摸了一下。“这棵树,我们小时候管它叫‘将军树’。因为它长得高,站在树顶上能看见整个重阳镇。我们那时候比赛爬树,光灿每次都赢——他瘦得像猴子,蹭蹭蹭就上去了。我在下面喊他下来,他就坐在树杈上冲我做鬼脸。”
甄贤公公感慨道:“现在的重阳镇比起当年来,起码扩大了两到三倍,还在继续大规模建设。用日新月异来形容重阳镇的变化,一点都不夸张啊。我走的时候,这条路上只有三户人家,现在都盖成楼房了。”
东西哥在一旁也忍不住开口道:“阿公,咱们镇原来的镇长是金娃子的大舅,他在位时比较保守。改造街道的计划虽然多次被讨论研究,可由于涉及面太大,最终没能实施。新来的镇长郭鑫,规划设计了重阳镇的新街。我看过设计方案,整体来说还算不错,只是涉及到无字碑的拆迁问题,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阿婆知道后,大闹了镇政府。她一个人拄着拐杖站在会议室里,说‘这是我丈夫立的碑,谁要拆就从我身上踏过去’。这件事可是惊动了县统战部的领导呢。也许是考虑到您即将回来,县统战部的人特意来对镇上的干部说‘无论如何,都不准拆除抗战胜利纪念碑。施工队的所有损失由国家负责赔偿’。于是,新街的建设工程按照镇政府重新规划设计的方案进行。”
东西哥又接着说道:“阿公,其实他们的规划非常好。如果抗战胜利纪念碑可以拆的话,我真心希望按照原来的规划实施——新区那边有个广场,地势高,视野开阔,比现在这个位置更适合立碑。当然,这话可不敢让阿婆听见。”
甄贤公公听了,并没有立刻回答东西哥的问题,而是转头对我说道:“金娃子,我记得这儿原来有一口堰塘,怎么现在都修成店铺了?”
我回忆起儿时的趣事,笑着说道:“我小的时候还和东西哥一起下去洗过澡呢。有一回洗了澡回去,衣服是干的,婆婆一摸我们的头发,说‘你们俩又去堰塘了’。我说没有,婆婆说‘井水洗过的头发和堰塘水洗过的头发,摸起来不一样——堰塘水洗完头发是涩的’。从那以后,每次洗澡之后我们就在太阳下面拼命奔跑,跑出一身汗水之后再回去,这样婆婆就找不出我们洗澡的证据了。”
甄贤公公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我们小的时候,也在这堰塘里洗澡抓鱼呢。那些美好的往事,仿佛就在昨天啊。有一回我抓了一条鲫鱼,光灿在岸边生火烤,没烤熟就抢着吃,结果两个人都拉了肚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念,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充满童真的自己。
不一会儿,我们便来到了表叔师傅家的竹林外。那片竹林还是老样子,竹子长得又高又密,风一吹就哗哗响。阿黄依旧被师傅用铁链拴着,它看到我们带着陌生人来,立刻兴奋起来,一边摇着尾巴,一边一个劲地狂吠,仿佛在向我们示威。它的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铁链子被它挣得哗啦啦响。
这时,美洋师姐从院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显得格外清新自然。她看到我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走过来。
“东西师弟,小师弟,你们来得正好,我阿爷昨天还念叨你们俩呢。他说‘那两个小子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偷懒不练功了’。”
我正准备回答,罗洪叔叔却抢着问道:“美妞,请问这里是郑光灿的家嘛?”
美洋师姐显然听不惯罗洪叔叔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皱了皱眉头,双手叉腰,站得笔直,说道:“对不起阁下,我不叫美妞,我叫美洋。我阿爷的名字,在江湖上很少有人直接喊出来的,不是喊郑师傅就是郑大爷。阁下是不是有意挑战呢?阿爷年岁已高,我那三位哥哥都在外面,小女子就来领教领教一下两位大侠的高招,请!”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