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沁娴的灵堂设于陆家正厅,棺木放在正中间,棺身四周悬挂白幡。正对面的墙上,高悬着陆沁娴的命妇诰命画像。
来到正厅,苏晚棠远远便看见棺木前跪着一道单薄的身影,身上披着厚重的蓑衣,麻绳缠绕腰间,没有束发,乌发披在肩头,整个人脊背微微佝偻,一动不动跪在棺前,如同一尊石像。
“怀瑾,晚棠来了。”
闻声,灵堂里的顾怀瑾猛地转头,看见苏晚棠,灰暗的眼眸里亮起一丝光亮,下意识想起身查看她身体是否无恙。
可身体刚抬起半截,一想到自己现在在陆家,在给刚过世的正妻守灵。在正妻的灵堂里奔向自己的姨娘,是对亡妻的大不敬,虽然他对陆沁娴没有感情,但这是在陆家,规矩还是要收的。
想了想,又重新跪了回去。
苏晚跨过门槛,走上前跪在顾怀瑾身边的蒲团上。
原本这些规矩,苏晚棠都不知道,花姨娘没教过,顾府里也没有学过。
原本这些规矩,她可能用不到,或者说,不会那么早用到。
但在第一次给陆沁娴奉茶之后,苏晚棠便默默学起了这些规矩。
这样想来,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陆沁娴的恨意,这么早便开始生根了。
双膝落在发硬的蒲团上,脊背弯下,额头轻叩地面两下,起身,再度下跪,叩首两下,行完二跪四叩之礼。
随后,苏晚棠怔怔地望着台面上陆沁娴的遗像,黑白色的画像与当时池底陆沁娴惨白的模样逐渐重合。
“陆夫人安好。”苏晚棠在心底默默请了最后一次安。
顾菀宁站在一旁递给苏晚棠三炷香,苏晚棠接过,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台子上陆沁娴的画像。
做完一切,苏晚棠退回到门口,等顾菀宁。
她身为顾怀瑾的侍妾,本没资格进入正妻灵堂,但陆氏夫妇得知苏晚棠为了救自己女儿也身受重伤后,破例允许她前来吊唁,算是感念她当日的善行
顾菀宁走上前,跪在蒲团上拜了拜,方才顾怀瑾隐忍的模样她尽收眼底。
“陆伯父能允许晚棠进来拜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一定要管好自己,切莫做出什么逾矩之举。晚棠身上的伤势已经好转,你不必过度挂怀。切记,这是在陆府。”
顾怀瑾低着脑袋,使劲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顾菀宁长叹一口气,起身,带着苏晚棠离开。
“走吧,去见一见陆伯伯陆伯母。”
走出正厅,阴冷的秋风迎面吹来。
清儿满脑子都是方才台面上陆沁娴的画像,虽然没有亲手杀害陆沁娴,但算起来,她的死,自己也并不能完全脱得了关系,看着她那副黑白的画像,心里还是感觉毛毛的。
离开前厅后,还默默回头看了一眼,浑身一抖,随后快步上前,搀扶住苏晚棠的胳膊。
苏晚棠知道她害怕,抬手覆盖上清儿的手,悄悄握了一下。